你点开一个地方报纸的链接,标题加载出来了,然后是图片,然后是前三段,你在别的东西出现之前就已经开始读了。接着页面变成一片空白。或者它变成一堆没有样式的链接,标志被拉伸到整个屏幕那么宽。或者一个框滑上来,让你要么接受追踪,要么每月付 £2.99,没有第三个按钮。
文章已经在你的机器上了。出版商的服务器已经把它全部发过来,文字和样式表都有,你的浏览器也已经把它画出来了。把它拿走的,是出版商选择随后在你的电脑上运行的代码,买自一家商业供应商,而那家供应商的产品,就是把刚刚送到的东西收回去。
我家里跑着一个 Pi-hole1,它为网络上的每台设备屏蔽广告和追踪主机。在越来越多的英国新闻网站上,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页面被毁掉。所以在 2026年9月22日,我做了一个 Chrome 扩展来阻止它,叫 Keep The Page。代码在 GitHub 上,damo2929/browserplugin,MIT 许可证。本文讲它做了什么,我在做它的过程中在那些页面里发现了什么,以及在对的那个修复出现之前,那些越修越糟的修复。
它不是付费墙绕过工具。如果服务器从来没发过这篇文章,这里啥也变不出来。The Times 依旧关着门,这是对的。它保住的,是你已经收到的东西。
文章到了,然后又没了
从外面看,这些网站的做法全都一样。HTML 完整地到达,然后一个脚本,通常从属于某个供应商而不是报社的主机加载,判定你不配看,就把文章删掉。
删掉什么、怎么删,取决于出版商买的是哪家供应商。下面是我碰到的四种,每一种都是在开发过程中从线上页面里读出来的:
| 出版商 | 到达的是什么 | 页面接着对自己做了什么 |
|---|---|---|
| Newsquest(269 个刊物)2 | 完整的文章 | 搭起一堵墙,运行一个 eval 载荷,弹出一个 confirm() 对话框 |
| notebookcheck.net | 完整的文章 | 大约 7 秒后删除 <body>,然后弹对话框,然后进入重载循环 |
| National World(The Scotsman、Yorkshire Post)3 | 文章外加约 68KB 自己的 CSS | 每 100ms 删除一次所有 <link> 和 <style>,永不停止 |
| Reach plc(Mirror、Daily Record、Manchester Evening News、Liverpool Echo 等)4 | 完整的文章 | 用“接受追踪或每月付 £2.99”把它盖住 |
269 这个数字不是来自新闻稿,新闻稿说的是“more than 200 brands”。它是 Newsquest 自己 TLS 证书上的域名数量,也就是扩展需要知道该在哪里运行的那份清单。
National World 那一种是最该让出版商担心的,因为它弄坏页面的原因和广告毫无关系。样式表剥离器有一个搭档,负责从供应商的主机上把 CSS 取回来。我的 Pi-hole 屏蔽了那台主机。于是剥离照常运行,恢复却永远没有到来,报社自己的版式就被永久地绑在了一家广告供应商能否访问上。这不是墙。这是一家出版商把自己网站的外观交给了第三方,而且自己都没注意到。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一家报纸的样式表,非得等一家广告公司的服务器点头,才被允许留在页面上?对读者来说,这没有任何理由。一个都没有。
我为什么称之为恶意软件
我是有意用这个词的,用来描述这些代码做了什么,而不是对任何人做法律上的认定。这些反广告屏蔽载荷在四个方面符合这个词的通常含义,每一条都是直接观察到的:
| 检验 | 我看到了什么 |
|---|---|
| 未经同意、违背你的利益运行 | 没人要过它,而它的工作是拿走你已经拥有的内容 |
| 销毁已经交付给你的数据 | 文章和它的 CSS 完好到达,然后页面内的代码把它们删除 |
| 经过混淆以抵抗阅读 | 像 o[293 * (r + 450) % e] 这样的置换字符串表,通过 eval 执行 |
| 规避屏蔽并惩罚干预 | 用 CNAME 伪装躲开 DNS 屏蔽列表,防篡改检查会升级为对话框或重载循环 |
这种混淆不是压缩。压缩过的代码是小。而这是被刻意排布过的代码,让你没法 grep 出它做了什么,载荷再通过 eval 运行,于是磁盘上没有任何东西和实际执行的东西对得上。
这种伪装是一种已知技术,有专门的研究文献5。加载器从一个看起来像报纸子域名的地方取来,而那个名字解析到的是供应商:
a02342.<publisher-domain> -> cdn-52-x.privacy-mgmt.com (Sourcepoint)
fb.html-load.com -> adshield-fallback-dev-wskxz.b-cdn.net
子域名对每个刊物都是随机的。正因如此,按主机名列出的屏蔽列表根本跟不上,而这正是这么做的目的。
而且这些代码把被干预当作有罪的证据。被过滤列表维护者归于 Ad-Shield6 的载荷里,解码出来的错误字符串字面上就是 Vital API blocked 和 Vital API blocked (eval)。Sourcepoint 的加载器写入一个属性,马上读回来,如果值变了就抛出异常:
z.call(O,'src',G), O[x]('src') !== G && throw E
… catch (W) { try { await l(W) } catch (x) { o(W) } } // o() raises the dialog
Sourcepoint 是公开卖这个东西的。他们自己的文档说“on average about 30% of messaged users will turn off their adblockers”7。所以我描述的不是某人偷偷塞进来的流氓脚本。这是一个产品,由出版商有意购买并部署。
“同意或付费”墙属于另一类,我不称之为恶意软件。它们不销毁已交付的东西,也不躲避屏蔽列表。它们的强迫是另一种方式,那是下一节的内容。
接受 1,467 个合作方,或者付 £2.99
Reach 旗下网站上的墙是 Quantcast Choice,现在由 InMobi8 运营,从 cmp.inmobi.com 提供。它给两个选择。接受,或者每月付 £2.99。没有免费的“不”。
接受就意味着把你的数据分享给 1,467 个列出的合作方,并写入一个有效期 13 个月的 euconsent-v2 cookie。没人会去读一份 1,467 家公司的名单,就算读了,也没人能掂量出每一家会拿这些数据干什么,而这个数字本身就告诉你,这里在索要的是哪一种同意。
UK GDPR 规定,同意必须是自由给出的,而在判断是否自由时,要看服务是否以同意它并不需要的处理为前提条件9。ICO 发布过指引,说同意或付费可以是合法的10,这份指引它现在说正在审查;欧洲数据保护委员会则说过,对于只提供这两个选项的大型平台,在大多数情况下它不会是合法的11。我不会假装监管机构已经禁止了它。它没有。
所以我的立场在这里,说得明白点。我选择移除这堵墙并拒绝同意。这意味着我在免费的那一支上读文章,不付钱,也不把我的数据交给 1,467 家公司。这是一个决定。扩展在它自己的设置页面里就是这么说的,我也不会把它包装成什么中立的东西。一个你无法拒绝的同意就是一个价格,而我不会付一个装扮成问题的价格。
移除这个框只是容易的那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在正确地回答同意问题里,因为一个你没回答就删掉的横幅,每次都会回来。
一天,八次提交
整个东西是在一天里做出来的。在提交任何东西之前,先折腾了几个小时的页面,然后在 20:32 到 22:50 之间提交了八次。我是用 Claude Code 做的,逐行阅读混淆内联脚本的大量苦活是由代理完成的,我则在一旁看页面在屏幕上做了什么。这种分工效果很好,而它出错的地方在下面,因为它出错的方式值得一说。
| 时间 | 提交 |
|---|---|
| 20:32 | 第一次提交:Newsquest、notebookcheck、National World、Reach、Page Six |
| 20:46 | 每种机制背后的供应商,写进 README |
| 20:56 | 从 Google News 首页取 50 个链接,作为未经挑选的样本 |
| 21:02 | 对同意 API 的每一项用途都回答拒绝 |
| 21:11 | 拆除社交链接 |
| 22:50 | 可开关的保护项、MSN 和 Bing、通过点击拒绝同意、77 个测试 |
它是一个 Manifest V3 扩展,只有两项权限,declarativeNetRequest 和 storage,没有主机权限,自己也不访问网络,所以它不能取任何东西、不能改写响应,也不能替你和服务器通信。这个约束对设计的影响超过任何别的东西,因为有意思的工作必须在页面内部完成。
Chrome 的 MAIN 世界和页面共享同一个 JavaScript 环境12。那里的脚本可以在页面之前替换 setTimeout、包装 document.cookie 或定义 window.adLight,而这正是对付这些墙所需要的。实际上它不能调用 chrome.storage。隔离的世界可以,但看不到页面的函数。所以一座小桥负责读取设置并把它们写到 <html> 上,错误则以 CustomEvent 的形式传回来,它的 detail 是一个 JSON 字符串,因为对象没法可靠地跨过那道边界。
往下传的属性只列出你关掉的东西。默认安装根本不往页面写任何东西。这很重要,因为 <html> 上的一个永久标记,恰恰是这些 SDK 要找的那种东西,而且这意味着存储出故障时,会倒向保护页面,而不是放弃保护。
找到闸门,别去和墙硬拼
Newsquest 的修复只需要两行推理,而它是其余一切的衡量标准。
他们的整堵墙都藏在页面里的一个标志后面:
var adLight = false; // line 1647
if (adLight !== true) { …} // line 2020: loader, eval payload, confirm()
adLight 是订户的“轻广告”标志。如果它为真,墙就永远不会搭起来。所以扩展在 document_start,也就是页面自己的脚本运行之前,把 window.adLight 定义为 true,并配上一个无视任何写入的 setter:
Object.defineProperty(window, 'adLight', {
configurable: false,
enumerable: true,
get() { return true; },
set() { /* ignore the page's "false" */ }
});
脚本顶部的 var 不会重新定义全局对象上已经存在的属性。它只是给它赋值13。所以页面自己的 var adLight = false 照常运行,落到 setter 上,什么也没做。墙的加载器从不启动,eval 载荷从不到达,也没有防篡改检查可以触发,因为什么都没被篡改。这个标志只是说了“是”。
这是整个扩展里唯一一个不可配置的属性。它必须如此,才能扛过那条声明。其余一切都是 configurable: true,所以没有哪个页面的 API 会被永久霸占。
它覆盖 269 个刊物,而且不能在设置里关掉,设置页面也说明了原因:它在 chrome.storage 能给出回答之前就运行,一旦设定就无法撤销。给它一个复选框只会是摆设。
每一个越修越糟的修复
这是有用的一节,因为这里的每一个错误,都是最显而易见该去试的东西。
| 我试了什么 | 发生了什么 |
|---|---|
| 屏蔽加载器的主机 | 这个主机是每个刊物随机的第一方 CNAME;而且一次失败的获取本身就是检测信号 |
守护注入脚本上的 setAttribute | 触发了 Sourcepoint 的回读检查,反而弹出了它本该阻止的对话框 |
对 confirm() 回答“取消” | 在这个 SDK 里“取消”意味着重载,于是造成了无限重载循环 |
在 DOMContentLoaded 时给 <body> 拍快照,以便之后恢复 | 墙在解析期间就清空了页面,所以快照拍到的是一个空 body |
守护 remove() 和 removeChild() | 墙用一句 innerHTML = '' 清空页面,而不是逐个节点删 |
| 在 notebookcheck 上一次性守护所有东西 | 墙升级为对话框,然后是重载循环;比什么都不做还要糟 |
| 把供应商主机重定向到本地桩 | 一条只有 declarativeNetRequest 权限的 redirect 规则让整个规则集失效,悄无声息地在 269 个网站上废掉了 Newsquest 的规则 |
| 在每个网站上运行页面守护 | 给我访问的每个页面都打了全局原型补丁,包括我的银行 |
重定向那一条值得再看一眼。Chrome 给 block 规则隐式的访问权,任何更多的操作都要主机权限14。它的文档说无效的静态规则会被忽略15。我看到的情况比这更糟:整个文件都没了,页面上没有任何错误,规则 1 就这么在 269 个网站上不复存在。正因如此,MSN 的两条规则现在住在一个单独的规则集里,这样对其中一条的错误修改就拖不垮另一条。
重载循环教会了另一条硬规则。location.reload 无法被拦截。在 HTML 标准里 Location 对象是不可伪造的16,所以它的方法是不可写、不可配置的,硬要试就会得到:
Object.defineProperty(location,'reload',...)
-> TypeError: Cannot redefine property: reload
任何以“重载页面”作为失败路径的墙,一旦走上这条路就拦不住了。什么都拦不住。唯一的办法是确保它永远走不到那一步。这和 adLight 是同一个教训,只不过是用痛苦的方式学到的:每一次去和已经在运行的墙硬拼,都让情况变得更糟;每一个奏效的修复,都是让墙根本启动不了。
一个定时器造成了全部破坏
notebookcheck 没有 adLight。墙总是会运行。打开追踪后,扩展显示了它安排的东西:
dropped setTimeout(7005ms) scheduled from eval <- the body.remove()
dropped setTimeout(1251ms) / 105ms / 0ms x8
dropped setInterval(15000ms)
这些定时器里只有一个造成了全部破坏:7 秒那个,它删除 <body>。之后的一切都是连锁反应,因为空白页面会抛出异常,异常弹出对话框,对话框重载页面,然后整件事带着一套新的定时器从头再来。
所以修复就是一条规则。如果一个定时器是从 eval 过的代码里安排的,页面带有这个 SDK 的特征,并且处理函数是一个函数,就丢弃它。调用栈会告诉你一次调用来自哪里,而 eval 会在里面留下印记。
before: 4 page loads, 3 confirms, reload loop
after: 1 page load, 0 confirms, alive 40,378ms, content intact
那时扩展里还有另外两种机制,一个是把加载器重定向到桩,另一个是一个诱饵元素,用来吸收墙的写入。两者都管用,但两者都只是在治那一个定时器的症状,这一点直到单独测试定时器规则、发现它自己就足够时才变得明显。所以两者都被拿掉了,拿掉它们的同时,也去掉了一项权限和所有主机权限。在保留围绕它搭的脚手架之前,永远先测试一下最后那个改动是否单独就能搞定。
特征是加载器标签上的 data-sdk 属性,它匹配的是一种形状,l/<n>.<n>,而不是某个版本。一天之内就冒出了三个版本。它一旦命中就锁定,并且从不缓存否定结果,因为第一批定时器被安排时,加载器标签可能还没被解析,而一个被记住的“否”会在一个确实带着墙的页面上永久解除它的武装。
探针说没问题,屏幕可不这么说
The Scotsman 和 Yorkshire Post 被报告为已修复,依据是一个测量文本的探针。页面有 8,808 个字符的文本,<body> 下有 22 个元素,在 2 秒、8 秒和 16 秒时都稳定不变。按这个标准,它是完好的。
它并不完好。我正看着它,所有样式表都没了,链接是一串光秃秃的列表,SVG 标志占满了屏幕,还有一条水平滚动条。所有的字都在,而那个探针能看到的也就只有这些。我不得不指着屏幕把这一点说出来。
原因是第一张表里的那个剥离器,而它不匹配定时器规则,因为它是一段普通的内联脚本,不是 eval。所以它自己的源码就是特征:一个重复执行的任务,函数体调用 querySelectorAll('link,style'),然后 remove()。没有任何正当的东西会这么做。它在被安排时就被丢弃,什么都不会被剥离,也就什么都不需要恢复。Yorkshire Post 从 0 个样式表变成 2 个,共 532 条规则,页面正常渲染了。
找到它靠的是调用栈,而不是猜。给 Element.prototype.remove 打补丁,让它在删除 STYLE 或 LINK 时记录调用栈,第一次尝试就点出了那段内联脚本和那个 forEach。
从那以后,document.styleSheets.length 进入了每一项检查。一个没有样式表的页面,不管有多少文字,都是坏的。测量比你想的要难,下面是当天让开发栽了跟头的陷阱:
| 陷阱 | 它说了什么 | 真实情况 |
|---|---|---|
| 用文本长度做渲染检查 | “完好” | 没有样式的标记 |
| 加载后只采样一次 | Reach 的墙在八个刊物上“不存在” | 墙只存活约 600ms,采样时已经被清掉了 |
| 导航后控制台为空 | “守护没有触发” | 加载时的消息在导航中活不下来 |
| 在 1 秒和 4 秒时采样 | notebookcheck 很健康 | 它在 5 到 8 秒时变成空白 |
跨源统计 cssRules | ESPN 有 5 条规则 | 跨源样式表会抛异常,所以读数偏低 |
600ms 那个的修复办法是从页面加载那一刻起每 100ms 轮询一次。在 Wales Online 上,墙在 425ms 出现,到 1,129ms 已经没了。
然后检查被真刀真枪地跑了一遍。26 个域名上的 52 篇文章,每个网站两篇,选来覆盖每一种机制:52 篇里 52 篇都有样式表,屏幕上没有残留的墙,没有重载循环。然后是直接从 Google News UK 首页取的 50 个链接,不是我挑的:45 个正常渲染,2 个是我的 Pi-hole 有意屏蔽的主机,1 个是 The Times 真正的付费墙,还有 2 个是同一篇文章出现了两次,因为 Google 每次加载都会重排链接顺序。没有一个是零样式表。那一轮里冒出了三个我从没测过的 National World 刊物,带着同样的 SDK,三个都正常渲染了,这正是匹配形状而不是网站清单的意义所在。
一共有 77 个单元测试,和其他一切一起放在代码仓库里。这台机器上没有 Node,所以它们跑在 gjs 上,并针对一个替身 DOM 加载真正的 walls.js,因此被测试的就是生产环境里的那些模式。每一个测试都经过检验:把它守护的东西弄坏,看着它变红。它们只测试判断。通过测试并不意味着页面能渲染,而 The Scotsman 就是 README 里写着这句话的原因。
正确地回答同意问题
删掉一个同意横幅,问题就仍然没有回答。这有两个后果,第一个是横幅在每次加载页面时都会重建。而且,一个在同意 API 回复之前扣着内容不放的出版商会直接卡住,而一个得不到回复的供应商可以把这个问题当作从没问过。沉默不等于拒绝。
所以扩展会回答它,按这个顺序:
它首先按下他们的拒绝按钮。 只限于整个标签都是拒绝的按钮:“Reject all”、“Decline”、“Only essential”、“Continue without accepting”,再加几个,每一个都做了锚定,超过 40 个字符的一律忽略。有一个单元测试会喂给它“I Accept”、“Accept All”、“Agree and close”、“Allow all”、“Got it”、“Subscribe”和“Pay £2.99/mo”,只要其中任何一个匹配上,构建就失败。点错按钮就等于替你同意了,而这是这个项目绝对不能做的一件事。在 msn.com 上,按下“Reject All”就去掉了 Microsoft 的横幅,重载后也没再回来,因为 Microsoft 把拒绝记录保存在他们自己的服务器上。
它对同意 API 回答“不”。 IAB 的框架给每个征求同意的页面一个叫 __tcfapi 的函数,用来询问你同意了什么17。只要它存在,扩展就以每一项用途、每一项特殊功能和每一个供应商都被拒绝来回答它,给出一个空的同意字符串和 eventStatus: 'tcloaded',意思是这个回答是最终的。它只出现在页面上本来就有同意框架的地方,所以一个从没问过的网站看不到它。
它永不保存这条记录。 document.cookie 和 localStorage 会悄悄丢弃 euconsent-v2、addtl_consent、OptanonConsent、didomi_token 等等,所以一个你从没给过的同意永远不会被写下,也永远不会在下一个页面被重放给 1,467 个合作方。英国法律本来就要求,为此在你的设备上存储任何东西之前必须先取得同意18。扩展只是把这个“不”落实下来。
那份清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在两端做了锚定,这背后有个故事。Sourcepoint 的 cookie 以 _sp_ 开头。一个偷懒的 sp_ 模式也会匹配 Spotify 的 sp_dc 和 sp_t,那是登录会话,结果会在每个页面上把我从 Spotify 登出。这一点也有一个测试钉住。
移除是兜底手段。 只针对点击之后仍然留在屏幕上的横幅,而且只针对真正在显示的横幅。好几家供应商不管横幅有没有弹出,都会在页面里留一个永久的包装层。euronews 留着一个高度为零的 Didomi 宿主元素,把它扯掉只会弄坏页面,毫无收益。Reach 那个藏在 <body> 下三层、两个本身并非固定定位的包装层里面,所以检查必须一路往下走到那个真正固定的框。
分享按钮,以及一个无视自己设置的门户
这些页面上还有两样东西,是为读者以外的人服务的,它们需要和墙不同的处理方式。
分享和关注按钮。 每一个指向 Facebook、Instagram、X、TikTok 或 LinkedIn 的链接都被改写成 http://localhost/removeme,原始地址存放在一个属性里,所以什么都不会丢。然后第二轮会删掉那些明摆着是摆设的东西(没有文字的图标、“Share on X”、任何自称 share 或 social 的容器里的东西),其余的则隐藏起来。这个标记的作用是让一个选择器就能显示所有即将被拿掉的东西;还有一个只做标记的模式,在第一轮之后就停下,让你在信任它处理某个网站之前先看一眼。
天真的做法会以三种方式弄坏页面,每一种现在都有一个测试:
| 天真的做法 | 它弄坏了什么 | 实际的做法 |
|---|---|---|
a[href*="x.com"] | 也会匹配 netflix.com、linux.com、phoenix.com | 解析主机名,按完整的标签比较 |
| 删除每一个社交链接 | “Continue with Facebook”没了,人们被锁在门外 | 登录、OAuth、法律和开发者链接一律不动 |
| 删除句子里的链接 | 文字跟着一起没了 | 默认隐藏;有一个选项可以拆掉链接、保留文字 |
最后那一条是我明知故做的取舍。打开它之后,BBC 的一段结尾读起来是“follow BBC Manchester on , , and .”。我看了这个,还是选择了隐藏。不同意的人可以用那个保留文字的选项。
MSN 和 Bing。 两者跑的是同一套 Web 组件,首页上大约有 160 个 shadow root。直接查询文档只找到 1 个链接。遍历 shadow root 找到了 73 个,包括 Facebook 和 X 的磁贴。任何不去遍历它们的东西,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MSN 确实有它自己的内容设置。这些设置保存在 Microsoft 的服务器上,对应一个匿名 ID,而不是在 cookie 里,所以清一次 cookie、换一个新的配置文件或者开无痕模式,它们就都没了。它们根本管不到 Bing。而且在把每一项都关掉、滚动了 11,700 像素之后,信息流里仍然有这些:
| MSN 自己的开关,已关闭 | 仍然在页面上 |
|---|---|
| Casual Games | 游戏磁贴 |
| Shopping | Booking、Temu 和 eBay 的广告磁贴 |
| Comments | 501 个评论链接 |
| Weather、Finance、Sports | 没了,直到下一次清 cookie |
一个标着 Comments 的开关,关掉后页面上还留着 501 个评论链接,这是对用户做出的一个声明,而且是一个假声明。所以扩展自己把它们拿掉,针对的是 MSN 稳定的组件名,而不是每次构建都会变的类名。
我在那里学到的一件事,适用范围远不止 MSN:把一张图片从页面上删掉,并不能阻止它加载。只要设置了 src,Chrome 就开始获取,哪怕这张图片从未被放进页面19。等内容脚本看到一张卡片时,它的缩略图早已在线路上了。所以信息流数据是在提供它的两个端点上被屏蔽的,而图片主机一个都不碰,因为 th.bing.com 也为 Bing 图片搜索提供服务。
而且 MSN 的信息流在消失之前,仍然会在屏幕上闪一下。之前四次尝试更早地隐藏它,测量结果都显示有效,却没有一次止住了闪烁,这说明被绘制出来的东西并不是扩展隐藏的那个。设置页面把这一点说得明明白白。我宁愿它这么说,也不愿它暗示一个它根本做不到的干净加载。
它不会做的事
| 它不会 | 因为 |
|---|---|
| 打开真正的付费墙 | 如果服务器扣着文章不发,它就一直被扣着 |
| 对某个网站瞎猜 | 一个域名只有在那里亲眼见到它的墙之后才会加进来;两个被假定与 Page Six 相同的 News Corp 网站结果并不相同,又被拿了出来 |
| 碰没有特征的网站 | 在 BBC 上,每一个钩子都装上了,却什么都没记录,没有丢弃定时器,没有碰任何节点 |
| 回传数据 | 没有主机权限,没有网络访问,没有遥测;错误日志留在你的浏览器里 |
| 装样子 | MSN 的闪烁还没解决,还有一个 Ad-Shield 变体 wp-ls/… 目前匹配不上;它的页面渲染正常,所以它被记录在案,而不是靠猜去修 |
发给你的页面就是你的
一旦服务器把一个页面发给了你的浏览器,那份副本就在你的机器上了。事后在上面运行代码把它拿走,这不是我认得的任何一种商业模式。这是老把戏:把东西卖给你,然后手还一直搭在上面。
报纸曾经是你买下然后就归你所有的东西:街角有人抱着一摞,你递过钱,它就跟你回家,归你读、归你折、归你借给别人,或者拿去生火。没人会在一小时后找上门来,因为你跳过了广告就把第二版剪掉。网络版把报纸白白送出去,分文不取,然后把读者卖了。先卖给广告商,再卖给那 1,467 个合作方,现在又卖给一家供应商,而这家供应商的整个产品,就是判定你表现得够不够好,配不配留着你已经拿到的东西。
我过不去的那一关是样式表。一家报纸让广告公司的服务器来决定自己的版式能不能活下来,就等于把自己的头版拱手送人了。它不会知道自己送出去了,因为内部没人屏蔽那台主机,所以第一个发现的人,是一个装着 Pi-hole 的读者,看着满页光秃秃的链接,还被一个对话框告知错在他自己。错不在他。
新闻是有价格的,我付这个钱没有任何问题。我不会做的,是让一个脚本来决定我已经拿到手的东西。这条线画在我的浏览器里,而不是他们的。
Pi-hole documentation — “The Pi-hole® is a DNS sinkhole that protects your devices from unwanted content, without installing any client-side software.” ↩︎
Newsquest — About us — “We are the leading local news publisher in the UK with a portfolio of more than 200 brands.” 品牌不等于域名,所以从证书上数出来的数字更高。 ↩︎
Daily Business, 18th December 2024 — “National World, owner of The Scotsman and Yorkshire Post, has reached agreement on a £65.1 million takeover by Irish publisher Media Concierge.” ↩︎
Reach plc — About us, archived 5th September 2026 — “120+ brands, from household names like the Mirror, Express, Daily Record and Daily Star, to local titles like MyLondon, BelfastLive and the Manchester Evening News”。 ↩︎
Dimova et al., “The CNAME of the Game: Large-scale Analysis of DNS-based Tracking Evasion”, PETS 2021 — CNAME 伪装“effectively bypasses antitracking measures that rely on fixed hostname-based block lists.” ↩︎
uBlockOrigin/uAssets issue #30988,归在维护者的“Ad-Shield”标签下,附带从 error-report.com 提供的消息:“Failed to load website properly since html-load.com is blocked.” 另见 Jacob Desforges, “Ad-Shield ad reinsertion”, 12th April 2026。这一归属是过滤列表社区做出的;供应商自己什么都不披露。 ↩︎
Sourcepoint — Anti-adblock FAQs, archived 25th May 2022 — “Historical experience shows on average about 30% of messaged users will turn off their adblockers.” 同一页面还问到,“a CNAME applied to a 1st-party subdomain”是否能防止检测脚本被屏蔽。 ↩︎
AdExchanger, 16th August 2023 — “InMobi acquired Quantcast’s consent management platform, called Quantcast Choice”。 ↩︎
UK GDPR, Article 7 — “utmost account shall be taken of whether, inter alia, the performance of a contract, including the provision of a service, is conditional on consent”。Recital 42:同意不是自由给出的,“if the data subject has no genuine or free choice”。 ↩︎
ICO — Consent or pay, published 23rd January 2025 — ““Consent or pay” models can be compliant with data protection law if you can demonstrate that people can freely give their consent”。该页面现在说,随着 Data (Use and Access) Act 的出台,这份指引正在审查中。 ↩︎
EDPB Opinion 08/2024, adopted 17th April 2024 — “In most cases, it will not be possible for large online platforms to comply with the requirements for valid consent if they confront users only with a binary choice”。它针对的是大型在线平台,而不是地方报纸。 ↩︎
Chrome for Developers — content_scripts manifest key — “Choosing the “MAIN” world means the script will share the execution environment with the host page’s JavaScript.” ↩︎
ECMAScript — CreateGlobalVarBinding — “If a binding already exists, it is reused and assumed to be initialized.” ↩︎
Chrome for Developers — declarativeNetRequest — “provides implicit access to allow , allowAllRequests and block rules”,否则“you must request host permissions before you can perform any action on a host.” ↩︎
Chrome for Developers — declarativeNetRequest — “Errors and warnings about invalid static rules are only displayed for unpacked extensions. Invalid static rules in packed extensions are ignored.” ↩︎
HTML Standard — the Location interface 把它的成员标记为
[LegacyUnforgeable],在 Web IDL 里这意味着“the property will be non-configurable and will exist as an own property on the object itself”。 ↩︎IAB Tech Lab — TCF v2 CMP API — “Every consent manager MUST provide the following API function: __tcfapi(command, version, callback, parameter)”。 ↩︎
PECR, regulation 6 — “a person must not store information, or gain access to information stored, in the terminal equipment of a subscriber or user”,同意作为条件规定在 Schedule A1 中,经 Data (Use and Access) Act 2025 修订。 ↩︎
HTML Standard — update the image data — 运行于“whenever that element is created or has experienced relevant mutations”,包括设置它的
src时;是否在文档中不是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