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440fx 和 Q35 是什么?
每台 QEMU 虚拟机都有一个虚拟芯片组。 它定义了整块虚拟主板:PCI/PCIe 总线拓扑、南桥、中断控制器,以及客户机操作系统在启动枚举硬件时看到的一切。
QEMU 提供两种选择:i440fx 和 Q35。
i440fx 模拟的是 Intel 440FX,代号 Natoma,1996 年发布,是 Pentium Pro 以及后来 Pentium II 的芯片组。 它呈现的是一条扁平的 PCI 总线,没有原生 PCIe 支持。 它是 QEMU 最早的机器类型,也当了很长时间的默认值。对一块为 Pentium Pro 设计的芯片组来说,这一辈子已经够长了。
Q35 模拟的是 Intel Q35 Express,2007 年 6 月为 Core 2 这一代发布,搭配 ICH9 南桥。 它给客户机一个真正的 PCIe 根复合体和一个现代的中断控制器。 直通进来的设备以原生 PCIe 设备的身份出现,拓扑也是对的。
两者都是虚拟的,都不影响宿主机实际使用的硬件。 区别在于客户机操作系统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 Q35 对直通很重要
直通给 i440fx 虚拟机的设备,不管实际是什么,都会显示为传统 PCI 设备。 客户机把它们看成“非常快的 PCI 设备”,而不是 PCIe 设备。 有些驱动对此没意见。 另一些驱动期待的是 PCIe,找不到时就会行为异常,或者干脆拒绝加载。
Q35 的 PCIe 根复合体从几个方面改变了局面。
MSI-X
MSI-X(扩展消息信号中断)需要 PCIe。 在 i440fx 下,MSI-X 要么退回到传统的 INTx 中断,要么根本不能用。
这对 NVMe 影响很大。 NVMe 控制器靠 MSI-X 实现多队列架构。 每一对 IO 队列都有自己的中断向量。 没有 MSI-X,所有 IO 完成都挤在一个中断上,IOPS 一高就成了瓶颈。
现代网卡和 GPU 也一样。 任何用多个中断向量把负载分摊到多个 CPU 核心上的设备,都需要 MSI-X。
AER(高级错误报告)
PCIe AER 让客户机能够发现并正确处理设备错误,而不是悄无声息地失败。 在 i440fx 下,客户机看不到任何 PCIe 层面的错误。
对于带直通设备的生产负载,错误被悄悄吞掉是个问题。 有了 AER,客户机驱动就能记录、上报硬件错误,有些情况下还能从中恢复,否则这些错误要等到数据损坏才会被人注意到。
ACS(访问控制服务)
ACS 控制同一总线上设备之间的点对点 DMA。 它是 IOMMU 隔离模型的一部分。它阻止一个设备绕过 IOMMU,直接 DMA 到另一个设备的内存空间里。
在 i440fx 下,虚拟总线拓扑完全不支持 ACS。 这不会让基本的直通失效,但会削弱 IOMMU 本应给你的隔离。
IOMMU 分组的呈现
Q35 的 PCIe 层级意味着每个虚拟插槽在客户机里都可以有自己的 IOMMU 分组。 i440fx 把所有东西都堆在一条共享总线上,客户机侧的 IOMMU 配置就很麻烦。
这对嵌套虚拟化很重要,因为那时客户机自己也需要干净的 IOMMU 分组。 对 vIOMMU 也很重要,而 vIOMMU 只有 Q35 才有。
vIOMMU
如果你需要客户机自己具备 IOMMU 能力,比如嵌套直通、DPDK,或者某些安全配置,那就必须用 Q35 机器类型。
vIOMMU 模拟让客户机运行自己的 IOMMU,用途包括:
- 嵌套虚拟机直通(虚拟机里的虚拟机,并且能访问设备)
- DPDK 用户态网络,应用需要 IOMMU 保护
- 需要在客户机内部做 DMA 隔离的安全配置
不做直通,Q35 也更好
就算你不做直通,对现代负载来说 Q35 也是更好的选择。
OVMF(UEFI)固件
Q35 加 OVMF,给客户机一个支持安全启动的现代 UEFI 启动环境。 i440fx 也能用 OVMF,但这个组合测试得少,有些功能工作不正常。
Windows 11 要求 UEFI 和安全启动,这是 Microsoft 硬件要求里写死的。 Windows Server 2025 在 UEFI 下工作得最好。 Q35 加 OVMF 是这两者都受支持的路线。
如果你在 i440fx 加 SeaBIOS 上跑 Windows 11 或 Server 2025 虚拟机,你就是在逆着上游走。 今天也许能用。 但整个生态不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AHCI
Q35 通过 ICH9 南桥自带原生 AHCI(高级主机控制器接口)模拟。 i440fx 的启动盘用的是更老的 IDE 或 LSI SCSI 模拟。
对 VirtIO 存储来说这没关系,VirtIO 完全绕开芯片组的存储控制器。 但如果客户机操作系统在安装时没有 VirtIO 驱动,你只能用 SATA 模拟,那么 Q35 上的 AHCI 比 i440fx 上的 IDE 快得多。
i440fx 背着、Q35 没有的开销
AHCI 的差距不只是一个控制器比另一个新。 而是 i440fx 让客户机几乎每次交互都要向 hypervisor 付费,而 Q35 大多不用。
被陷入的寄存器访问。 IDE 通过传统的 x86 I/O 端口编程。 客户机先写扇区数,再写 LBA 寄存器,再写命令寄存器,每一次写都落在不同的端口上。 每一次访问都会被宿主机陷入并模拟,每次陷入就是一次 VM exit,代价是个位数微秒。 所以发出一条 IDE 命令,在数据开始移动之前就要好几次 exit。
AHCI 正好反过来。 客户机在自己的内存里构建命令表,不陷入,因为只是写内存,然后对门铃寄存器做一次 MMIO 写,通知控制器去取。 一条命令大约一次 exit,而不是五六次。
没有命令队列。 IDE 发出一条命令,然后等它完成。 AHCI 支持 NCQ,最多可以有 32 条命令同时在途,磁盘可以乱序完成它们以减少寻道。 因此,剩下的每条命令的开销是摊在整个队列上,而不是一条一条地付。
传统中断路径。 PIIX3 IDE 控制器在固定的传统 IRQ 14 和 15 上报告完成,以电平触发的 INTx 方式送达。 电平触发的中断需要确认和解除屏蔽,而且因为 INTx 线是共享的,客户机还得弄清楚是哪个设备发起的。 每一步都是又一次陷入。 MSI-X 需要 Q35,它就是一次普通的内存写,没有要辨认的共享线,也没有确认的往返。在支持 posted interrupt 的硬件上,它甚至可以完全不经过 exit 就送到客户机。
更大的传统设备面。 i440fx 总是呈现它的传统平台设备,包括 IDE 控制器,不管虚拟机用不用。 它们占着 PCI 插槽,每次启动都要被枚举、被探测,客户机驱动还可能去轮询它们。 Q35 呈现的是一套更小、更现代的设备。宿主机要撑着的东西少了,客户机要遍历的也少了。
这些在 VirtIO 后端的虚拟机里都看不出来,所以这个差别很容易被忽略。 它在安装过程中、在没有 VirtIO 驱动的设备镜像上、在任何仍然用模拟 SATA 或 IDE 做启动盘的客户机上,都很重要。
更少的虚拟设备,更干净的拓扑
i440fx 带着一些 Q35 已经丢掉的传统虚拟硬件。 一块假声卡。一个传统 IDE 控制器。两者都没干啥有用的事,却都占着虚拟 PCI 插槽,还可能把试图使用它们的客户机软件搞糊涂。
Q35 呈现的虚拟硬件更干净,更接近一台现代物理服务器会暴露出来的样子。
方向在哪里
RHEL 10 已经弃用 i440fx
Red Hat 在 RHEL 10 里正式弃用了 i440fx 机器类型。 这表明了整个 KVM 生态的走向。 Red Hat 弃用某样东西,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再把它当一等路径来测试,也不会修和它相关的 bug。
QEMU 上游项目讨论弃用 i440fx 已经好几年了。 共识是同时维护两条芯片组路径是负担,而 Q35 才是对应现代硬件的那一条。
Proxmox 没有跟上
Proxmox VE 新建虚拟机时仍然用 i440fx。 创建向导里的机器类型写的是“Default (i440fx)”,除非你去改,它就一直是这样。 Q35 只隔一个下拉框,但这是你必须在每台新建的虚拟机上有意去做的选择。
这就是这篇文章存在的全部原因。默认值是 1996 年的芯片组,而向导里没有任何东西告诉你这个选择很重要。
切换现有虚拟机
如果你有一台现有的 i440fx 虚拟机,可以在硬件设置里切换到 Q35,或者直接改配置:
machine: q35
这实际上相当于换了一块虚拟主板。 下次启动就是不同的硬件。
Linux 一般能顺利处理。
内核会重新枚举设备并加载合适的驱动。
网卡名称会变,因为虚拟网卡从 PCI 总线搬到了 PCIe 总线。
如果你的网络配置里写了接口名(比如 eth0、ens18),重启之前先改好,否则你会失去网络连接。
Windows 就没那么宽容了。 换芯片组意味着存储控制器、网卡和其他平台设备的虚拟硬件 ID 都变了。 Windows 可能需要重装驱动。 有些情况下,全新安装才是最干净的路。通常出问题的是老版本 Windows。
FreeBSD 及其衍生系统(OPNsense、pfSense)一般能处理这次切换,但先测试。
无论哪种情况,在切换任何重要的东西之前,先在非生产虚拟机上测试。
什么时候还需要 i440fx
还有少数几种情况需要 i440fx。
早于 UEFI 的传统客户机操作系统,比如 Windows XP、Windows 2000 以及同年代的系统,可能无法在 Q35 下启动。 这些系统期待的是 i440fx 提供的传统 PCI 拓扑和 SeaBIOS。
某些设备镜像是专门针对 i440fx 构建和测试的。 如果厂商只支持 i440fx,那在他们更新之前你就用它。
其他所有情况,新的 Linux 虚拟机、现代 Windows、任何带直通的负载,都用 Q35。 出于习惯守着一块 1996 年的芯片组,啥好处都没有。
参考资料
- Proxmox VE Wiki — PCI(e) Passthrough — Proxmox 官方文档,指出 Q35 是直通推荐的机器类型
- QEMU Q35 Chipset Specification (PDF) — QEMU 最初的 Q35 设计文档
- Proxmox Forum — Q35 vs i440fx Discussion — 社区讨论,涵盖实际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