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防火墙上有一个功能:它读取数据包的内部内容,找到写在文本里的 IP 地址和端口号,然后为它们打开一个入站的洞。没有规则。没有变更申请。没有任何你会去看的日志条目。在大多数带这个功能的设备上,它默认是开着的,而且已经开了将近二十五年;与此同时,把它放进去的这个行业,在过去二十年里悄悄得出了结论:它应该被关掉。这个结论写在标准文件里,写在内核默认值里,也写在四轮独立的浏览器紧急补丁里。
它叫协议助手,或者应用层网关(Application Level Gateway,ALG)、会话助手、fixup、检测引擎、conntrack 助手。都是同一个东西。它之所以存在,是因为 NAT 弄坏了少数几个把地址写进自己载荷的协议,而有人认定,最不坏的修法就是教翻译器在传输途中读取并改写那段载荷。
下面这部分应该让你停下来。
助手分不清这段文本是谁写的。 它从连接上读取字节,然后立即据此行动,不问任何事,也不问任何人。字符串 PORT 192,168,1,29,4,0 到底是真正的 FTP 客户端在做真正的传输时发出的,还是你的用户不小心打开的网页上一个隐藏表单发出的,它无从得知。两者在线路上看起来一模一样,因为它们在线路上就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互联网上的陌生人只要能说服你网络里的任何东西发出正确的字节(浏览器、聊天客户端,任何叫它发什么就发什么的东西),就能决定你的防火墙打开哪个入站端口,以及通向哪里。
这不是某一家厂商解析器里的缺陷。这就是这个功能本身在做的事:一台安全设备从不可信的数据里接收配置指令,并且立即执行。那些缺陷报告和 CVE,只是叠在这个形状上的细节。
Samy Kamkar 在 2010年1月演示了浏览器版本1,在 2020年10月演示了一个好得多的版本2,三个月后 Armis 又把它扩展了,打开的端口甚至不必在点了链接的那台机器上:它可以在你的打印机上、你的摄像头上,或者隔着两个 VLAN 的一台逻辑控制器上3。在这期间,IETF 写明这些功能应当默认关闭4,Linux 在内核里把它们关掉了5,浏览器厂商则发布了一份屏蔽端口列表,几乎逐行读起来都像 Linux conntrack 模块的目录清单6。这些全都是在别的地方打的补丁,因为真正需要修的那个东西,待在一个没人会去打补丁的盒子里。
我得出的结论是:协议助手应该在所有地方默认关闭,并且在你负责的每一个网络上实际关闭。 不是调优。不是作为第一选择把它限制在可信子网里。是关掉,把那两三个真正的例外写下来并注明日期,就像你记录任何其他入站规则一样,因为它们本来就是入站规则。
下面依次是:机制,按发现顺序排列的攻击,合规立场(在英国,这是对一项你可能已经持有的控制项的明确不合格),以及把它纠正过来的命令。
陌生人能从中得到什么
先从结果说起,因为看过账单之后,你会更容易在意机制。有人打开了一个链接。这就是他全部的贡献。页面运行 JavaScript,与攻击者的服务器对话,而那台服务器塑造这段对话:填充它、测量它、确认其中一部分而不确认另一部分,直到某一个报文段到达你的防火墙时,看起来恰好就是一通 VoIP 呼叫的开场消息。你的防火墙相信了,因为相信它正是这个功能的本职。它创建一条入站映射,攻击者就直接连了回来。
在 2020 年的版本里,端口开在点了链接的那台机器上,所以只要映射还活着,那台主机上绑定的每一个服务都能从互联网访问到2。文件共享。那个没人打算让它一直监听的远程桌面。在 Fisher-Price OS (Windows) 上,Armis 点出了显而易见的一点:够到文件共享端口,你离 WannaCry 走过的那条路就只差一台没打补丁的主机3。
2021 年的版本更糟,而正是这部分应该替你做出决定。因为 H.323 助手处理呼叫转移,一条消息可以指定一个第三方地址,而不是连接两端中的任何一个,所以攻击者不再局限于点了链接的那台机器,而是可以扫遍你的内部地址段,在每个地址上开一个端口,读回任何应答。Armis 演示的正是这个:在一个地址段上扫 80 端口,收集横幅信息,挑一个目标,然后打开打印机的原始打印端口,向它发送一个打印任务。他们的第二个演示够到了一台逻辑控制器那个不需要认证的管理端口,并改写了它的程序3。
这些设备上没有任何漏洞被利用。它们全都在完全按设计工作,唯一失守的是边界,而边界的失守方式,恰恰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它被配置去做的事。也想想边界里面都有谁。不只是你的员工:访客网络上的来访者,承包商的笔记本,任何有浏览器的人。这个攻击不需要凭据,不需要立足点,也不需要恶意软件,因为浏览器就是投递机制,而它早就装好了,早就被信任了。
防火墙的作用,是确保外面的任何东西都不能主动和里面的任何东西开始对话,除非你说可以。助手就是那个例外,而它凭的只是数据包里的一个字符串。
协议助手到底是什么
普通的 NAT 是个笨而老实的东西。数据包进来,它改写头部里的源地址和源端口,记下一行,以便回包能被转换回去,然后转发。它从不往传输层头部以下看,也不知道、不在乎里面的字节是网页请求、数据库查询,还是一张狗的照片。
这一直行得通,直到某个协议把地址写进自己的载荷。FTP 就这么做,以明文写在命令流里:回连到我这个地址、这个端口。SIP 写在 Via、Contact 和 SDP 字段里,H.323 也这么做,IRC 在直接传输时也这么做。它们设计的年代,一台主机的地址就是它的地址,每台机器都能够到每台机器,在这个前提下这么做是合理的。在路径上放一个翻译器,载荷里的地址就成了谎言。
于是助手被发明出来了。它读取载荷,找到地址,把它改写成公网地址,然后做那件大家都一笔带过的事:它创建一条规则,允许载荷刚刚描述的那个入站连接。 Netfilter 把这条规则叫作期望(expectation)。Cisco 叫它针孔,或者 NAT 门7。Palo Alto 叫它动态 NAT 针孔8。Juniper 叫它门(gate)。名字不同,对象完全相同:凭着从数据包里读出来的某样东西,在边界上打出的一个洞。
IETF 在这些产品大多还不存在时就给这个模式起了名字。RFC 2663 说,ALG 是一个“application specific translation agent”,它“may interact with NAT to set up state […] modify application specific payload and perform whatever else is necessary to get the application running across disparate address realms”9。带着对手的视角去读:whatever else is necessary,由 application specific payload 驱动。到 2002年2月,IETF 的中间设备分类文档已经直呼这个机制的本质,指出某些 ALG 会造成分片问题,“although in this case the problem is arguably the result of a deliberate layer violation (e.g., mucking with the application data stream of an FTP control connection by twiddling TCP segments on the fly)”10。
蓄意的分层违规。在传输途中摆弄 TCP 报文段。这就是机制本身,二十四年前由给它编目的人亲口点名,而这里的每一个攻击都是从它中间径直穿过去的。
期望就是全部问题所在
期望是一个预先授权的连接:一个由源地址、源端口、目的地址、目的端口和协议组成的元组,有些字段填了值,有些留作通配,再加一个计时器。当一个匹配的数据包到达时,防火墙把它当作某个已允许流的相关流量,而不是一个新的入站连接,放它通过,并消耗掉这个期望。在健康的系统上,期望列表是空的,这正是要点:期望本应稀少、短命,并且由内部主机真正请求的东西来驱动。
其中两个答案比人们预想的更糟。这些值来自载荷而不是防火墙,所以它们来自助手恰好在读的那一端。而在 IRC 助手上,源地址按设计就是通配的,因为协议无法知道谁会来连接:它“creates expectations whose destination address is the client address and source address is any address”11。
请记住这句话。期望就是一条入站防火墙规则,以线速创建,由不可信的一方创建,没有任何关于谁请求了它、为什么请求的记录。 把它记到 Cyber Essentials 那一节,因为那里的全部论证就是它。
按设计:FTP 说 PORT,防火墙就信了
拿最简单的助手来看它如何正确工作,因为攻击就是同一个流程,只换掉了一个参与者。主动模式 FTP 使用两条连接。客户端在 21 端口向服务器打开一条控制连接,用纯 ASCII 给它发命令;需要传输时,客户端打开一个监听套接字,发送一条 PORT 命令,指定回连的地址和端口,然后服务器入站连接过来。这就是规范里的协议,从 1985 年起就一直这样工作。在线路上它是六个数字,四个表示地址,两个表示端口,高字节在前:
PORT 192,168,1,29,4,0
这就是 192.168.1.29,端口 1024,因为 4 × 256 + 0 = 1024。
助手盯着那条流,发现 PORT,把地址从私有地址改写成公网地址,同时因为字符串长度变了而调整序列号,并创建一个期望,允许服务器在指定端口上入站连接。真正有用,在 1994 年的限制下完全合理,每一步都正确。
别的啥也没检查,因为根本没啥可检查的:FTP 拿不出签名,没有会话密钥,没有任何形式的认证,而助手读的是一条它本身并不参与的流。
那段代码里还有一样东西,是作者写给自己的警告。如果 PORT 命令里的地址不是客户端自己的(如果客户端要求服务器去连别的地方),Linux 助手默认会拒绝,源码里的注释说明了原因:“DMZ machines opening holes to internal networks, or the packet filter itself”12。设置 loose 模块参数,这个拒绝就没了。写这个助手的人非常清楚它能被拿来干什么。他们发布了安全的默认值和一个开关,二十五年后,这个开关还在那儿。
不按设计:同样的字节,来自一个网页
助手读取字节流,匹配一个模式。它不会、而且在结构上也不可能去核实另一端的东西就是它假装成的那个客户端。Samy Kamkar 在 2010年1月公布了这个后果,称之为 NAT Pinning1。手法小得令人尴尬:在网页上放一个表单,让它指向攻击者服务器的 6667 端口,再把表单内容安排成包含一条直接聊天请求。
PRIVMSG samy :^ADCC CHAT samy 3325256705 22^A
浏览器把它提交出去,以为自己在做一次 HTTP POST。路由器的 IRC 助手正盯着 6667 端口上的一条连接,看见 DCC CHAT 带着一个地址和一个端口经过,于是做了它被造出来要做的事。那里的地址是写成单个十进制数的 198.51.100.1,协议就是这么编码的,端口是 22;这个字符串里没有一样东西是受害者选的。FTP 变种是同一个思路,瞄准 21 端口,用的是被动模式的响应行1。
没有跨站脚本。没有通常意义上的请求伪造。浏览器里没有漏洞。浏览器做了浏览器该做的事,防火墙做了它被配置去做的事,结果是一条通向攻击者的端口转发。
那是 2010 年。十六年前。浏览器厂商把 IRC 端口加进了它们的屏蔽列表,关上了那一扇门,而门后通向的那个房间原封未动。
把话说直白,因为这一点总是被埋在厂商名字和 CVE 编号底下。这些攻击利用的不是助手的缺陷。它们是在正确地使用助手。 每个数据包都格式规范,每项检查都诚实地通过。这个功能在做它的本职工作,而它的本职工作就是问题所在。
把字节对齐到助手会读的位置
在 NAT Pinning 和更糟得多的东西之间,曾经有一个真正的障碍,而绕过它的方法是这里最聪明的部分。大多数助手不会在流的任意位置匹配模式:它们检查关键字是否位于数据包数据部分的开头,真正的协议消息就是这个样子,而 HTTP 正文永远不是,因为正文是跟在一堆攻击者控制不了的头部之后到达的。Samy 引用了内核自身的行为:除非方法出现在数据开头,否则处理程序直接退出2。
所以攻击者需要让浏览器发出一个第一个字节就是关键字的报文段。头部他写不了,但正文他能写,想写多长就写多长,这就把问题变成了算术题。
浏览器发送一个大请求,正文里埋着一个可识别的分隔符;攻击者的服务器嗅探它,测出前面的头部有多少字节,于是知道了偏移量。接着它要么通告一个报文段大小,让想要的那个字节正好落在边界上,要么发送一个部分确认,让受害者恰好从那里开始重传。Armis 还补充说,这些确认里的 TCP 窗口也可以构造,“in order to fully control how the TCP stream is to be segmented”3。整个手法就是这些,用到的只有受害者自己的浏览器打开的那条连接的远端。
一旦掌握了它,浏览器就成了一台对准你防火墙内侧的数据包生成器。它只需要把正确的三十个字节放在报文段的开头。
2021 年的研究跳过了大部分算术。一条基于 TCP 的浏览器中继连接带有一个由攻击者控制的用户名字段,它很早就被发送,而且接受换行符和空字节。Armis 展示了一份抓包,那个字段的值是 \r\nPORT 192,168,1,29,4,0\r\n3。更糟的是,那条路径根本不查浏览器的屏蔽端口列表,于是业界两次发布的那个唯一缓解措施就这么被绕过了。
NAT Slipstreaming,从头到尾
把这些碎片拼起来,按顺序就是整个攻击。
总耗时:几秒钟。用户交互:一次点击。在受害者机器上利用的漏洞:零个。
披露时间线本身就是证据。Samy 在 2020年10月31日公布,而在 2021年1月6日到 2 月 26 日之间,Chrome、Edge、Safari 和 Firefox 都发布了缓解措施3,编号为 CVE-2020-16043、CVE-2021-23961 和 CVE-2021-1799。
四家浏览器厂商为一个防火墙功能发布了紧急补丁。Armis 用自己的话解释了原因:“While the underlying issue of this attack is the way NATs are implemented (in various ways in routers and firewalls, throughout numerous vendors and applications), the easiest and fastest way to mitigate was through a patch to browsers”3。
那不是修复。那是另外四个行业在别人家门口堆沙袋,因为那扇门本身永远不会被换掉。
H.323 呼叫转移能指向你网络里的任何东西
大多数助手会无意中限制住损害。FTP 助手把期望的目的地钉死在创建它的那个客户端上,所以攻击者最多能拿到点了链接那台机器上的一个端口:很糟,但还撑得住。
H.323 是灾难性的,而原因是一个电话功能。
电话系统必须支持呼叫转移,而被转移的呼叫,按定义就是打给不在线上的某个人。所以信令必须指定一个第三方端点,助手也必须为它打开一条路径,否则呼叫转移根本无法穿过 NAT。每个像样的实现都支持它,netfilter 助手还明确地用一张图记录了这个行为13。Armis 读了代码,用一句话说出了后果:“a single H.323 packet sent over TCP port 1720 that initiates call forwarding can open a pinhole (named an expectation in the conntrack subsystem) to any TCP port of any internal IP on the network”3。
任何 TCP 端口。任何内部地址。只要一个数据包,而这个数据包是攻击者让浏览器替他发的。
于是攻击不再是针对受害者的机器,而变成了对你内部网络的端口扫描,从互联网发起,扫描结果通过你自己的防火墙授权的连接读回去。它找到的那些设备才是要害,因为它们没打补丁,常常根本打不了补丁,而它们大多数的全部安全模型就是它在内网里。Armis 给出了一个数字:公布一年后,受某组严重漏洞影响的工业控制器里,97% 仍然没有打补丁3。“在内网里”撑着的就是这样的现实。
所以 H.323 是在每个平台上都要最先处理的那一个,因为它能越过受害者;而它也几乎没人在用,这使它成为这里最便宜的安全改进。把它关掉。没人会给你打电话的。
助手可以被一条不是你发的消息触发
有一个变种值得单独一节,因为它打破了人们想找理由不行动时会抓住的那个假设:好吧,但触发必须来自内部,所以管住浏览器就管住了问题。
不对。
2022年7月,David Leadbeater 在 Linux IRC 助手里发现了两个缺陷14。这个模块在流的任意位置查找字符串 \1DCC ,而不是检查它是不是一条位置正确、格式规范的消息;它的地址检查比对的是聊天服务器的地址,而不是翻译器后面的主机,所以一台公共服务器公开的地址就能通过检查。把这两点放在一起,攻击者就向受害者的客户端发送一个客户端到客户端的 ping(从任何其他用户那里收到这种东西再普通不过),里面夹带一条直接传输请求:
PRIVMSG ExampleUser :^APING ^ADCC CHAT x 3325256705 22^A
按协议的规则,客户端通过把载荷原样回送来回复 ping,所以受害者的客户端尽职尽责地把那个字符串发往外部,而盯着出站流的助手在里面找到了 DCC ,于是打开了端口。
内部没有人做错任何事,也没有人点击任何东西。客户端遵循了规范,而规范和助手合在一起,造出了一个通向网络内部某台机器 22 端口的入站洞。它成了 CVE-2022-2663,美国国家漏洞数据库的描述直白得令人佩服:“A firewall may be able to be bypassed when users are using unencrypted IRC with nf_conntrack_irc configured”15。
注意 unencrypted(未加密)这个词。这个也请记住。
作者本人的建议,恰好是本文其余部分从另一个方向得出的结论:“Potentially entirely deprecate and remove nf_conntrack_irc, it’s unclear it has much use anymore”14。
解析器是问题的另一半
到目前为止讲的都是助手正确工作的情况。还有第二个独立的问题:它们是用 C 写的协议解析器,处在一台安全设备的快速路径上,处理的是陌生人提供的数据,缺陷率也正如你所料。这也不是 Linux 的问题或廉价路由器的问题:它出现在每一家厂商那里,出现在他们收费最高的代码里。
| CVE | 组件 | 构造的数据包能做什么 |
|---|---|---|
| CVE-2018-0051 | Junos SIP ALG | 让 SRX 和 MX 上的流处理守护进程崩溃;同时记载了 SIP ALG 除高端型号外默认开启 |
| CVE-2018-15454 | Cisco ASA / FTD SIP 检测 | 让设备重启,或把 CPU 占满 |
| CVE-2022-2663 | Linux nf_conntrack_irc | 在防火墙上打开端口,如上所述 |
| CVE-2023-22412 | Junos SIP ALG | “Specific SIP messages”可重复地让流处理守护进程崩溃 |
| CVE-2023-22415 | Junos H.323 ALG | 由“specific H.323 packets”引发的越界写 |
| CVE-2024-21616 | Junos SIP ALG | 一个 SIP 数据包耗尽 NAT 地址池,正常流量从此无法转换 |
| CVE-2024-26851 | Linux nf_conntrack_h323 | 解码 H.323 位图时发生越界移位 |
| CVE-2024-39551 | Junos H.323 ALG | 内存被“specific packets”耗尽,直到流量中断 |
每一个都能从网络上触及,不需要认证,任何能把数据包送到外部接口的人都行,也就是所有人。再看看措辞:specific SIP messages、specific H.323 packets、a specific SIP packet。这不是协议在负载下出故障。这是有人在故意构造数据包。
好好想想 Cisco 这个案例。CVE-2018-15454 于 2018年10月31日公布,严重性 8.6,当时已被在野利用,而公告说软件更新尚未发布16。Cisco 在自己的公告里给出的缓解措施是 no inspect sip。也就是说,厂商对这个功能里一个正被积极利用的缺陷给出的答案,就是关掉这个功能。这就引出了本文其余部分赖以成立的那个问题:如果在事件期间关掉它是可以接受的答案,那么其余时间它凭什么开着?
助手只有在你不加密时才起作用
这一部分本身就应该能结束争论,却最少有人关注。协议助手读取你的载荷,而它读不了加密的载荷。所以,助手只在你选择留成明文的流量上才做得了任何事,而让助手继续工作,就意味着让那些流量继续保持明文。
列表上的每一个协议都有加密模式,而且都已经有了十多年。FTP 从 2005 年起就支持 TLS17;打开它,PORT 和 PASV 的交换就看不见了,助手什么也做不了。SIP 从基础规范起就支持 TLS,旁边还有加密的媒体流。H.323 有自己的安全附件。聊天协议支持 TLS 也已经非常久了,而 CVE-2022-2663 的官方建议,几乎原话就是:用它,这样助手就看不到你的传输请求了15。
所以“我们需要 SIP ALG”的诚实说法是:我们需要让呼叫信令以明文穿过不可信的网络,好让一个我们不控制的中间设备去改写它。 在设计评审里这么说一遍,看看它能走多远。
还有一个更尖锐的版本,这也是为什么这件事根本不难判断。让助手开着,就是在持续地抑制加密:哪天有人打开 SIP over TLS,呼叫就断了,原因就是助手,于是这个改动被回滚,明文又多留一年。问问任何在消费级防火墙后面试过的人,结果如何。
互联网上的其他所有协议都走了另一条路:网页流量默认加密,DNS 加密,邮件传输加密,QUIC 甚至加密了传输层头部本身,让中间设备读不到它。中间设备的时代在开放互联网上早已结束多年,最后还依赖路径上某台设备去读载荷的地方,就是那些有人把助手开着的地方。
IPsec 是那个助手什么都读不了的协议
这就引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那个除了加密什么都不是的协议怎么办?答案比你猜的更糟。
ESP 没有端口号,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 IP 协议,而翻译器是靠端口来分辨回程流量的。所以当一个地址后面有两个客户端连向同一个网关时,就没有任何东西能区分它们的入站数据包。RFC 3715 在 2004年3月就写明了这一点:NAT 无法通过检查学到映射,而且“it is possible that the NAT will deliver the incoming IPsec packets to the wrong destination”18。
于是厂商造了一个助手。它盯着 UDP 500 上的 IKE 交换(其早期数据包是明文的),收集 cookie 和安全参数索引,然后打开一道门,让带有那个值的入站 ESP 到达内部正确的主机。Juniper 说得很直白:“When ESP traffic hits the IKE ALG gates, sessions are created to capture subsequent ESP traffic”19。Cisco 的 inspect ipsec-pass-thru 对“associated with an IKE UDP port 500 connection”的 ESP 和 AH 做同样的事,其默认映射对每个客户端的 ESP 连接数完全不设上限20。
同样的对象,同样的权限,只不过这个助手连关键字都不匹配。它解析不了 ESP,因为 ESP 就是加密的那部分;它是凭一个它看着以明文经过的 32 位数字来引导数据包。RFC 3715 中讲这件事的那一节,标题毫无讽刺意味地叫“Helper Incompatibilities”,记载了基于 cookie 的分流“results in problems with re-keying”,以及解析 ISAKMP 载荷的设备“may not handle all payload ordering combinations”18。一个猜测顶替了一条规则,一个手搓的解析器待在数据包路径上,二十二年前就写下来了。
十个月后,修复以协议的形式发布了:RFC 3947 让两端在密钥交换期间检测出翻译器,RFC 3948 把 ESP 包进 UDP 4500,于是又有了端口21。随后 Juniper 把那句不便明说的话说了出来:“IKE NAT-T traffic on floating port 4500 is not processed in an IKE ALG”19。做对了,助手就被完全绕开,这和被动模式 FTP、和 ICE 是同一句话。
主线 Linux 从没接受过这个。conntrack 协议里没有 ESP 模块,2021 年一个增加基于 SPI 跟踪的补丁在 netfilter 邮件列表上经过了评审,却从未被合并22。发布它的厂商都是在内核树之外发布的,而且是在最不可能被更新的设备上。
它逐条不符合 Cyber Essentials
到这里为止,这是一个安全论证。对任何在英国做认证的人来说,它也是一个合规论证,而且不涉及什么巧妙的解读:就是三条要点对三条要点。Cyber Essentials 是英国政府支持、通过 IASME 实施的计划,它的第一项技术控制就是防火墙,现行的要求文件是 2026年4月的 3.3 版。下面是它要求你做的事,原文照录23:
- block unauthenticated inbound connections by default
- ensure inbound firewall rules are approved and documented by an authorised person, and include the business need in the documentation
- remove or disable unnecessary firewall rules, when they are no longer needed
期望存在的目的,恰恰就是允许一个本来会被阻断的入站连接,而那个其数据导致了它的一方没有向任何东西认证过,所以第一条直接不合格。这条规则是由一个内核模块以线速写下的,所以没有文档,没有记录业务需求,整条链上也没有任何获授权的人。去要那条让连接到达你打印机 9100 端口的规则的审批记录,你拿不出来,也造不出来,因为它在十八个月前存在了九十秒。而助手的规则是由计时器删除的,那不是审查。
三条要求,三次不合格,就在五项控制的第一项上,按该计划自己的话,适用于“boundary firewalls, desktop computers, laptops, routers, servers”23,也就是你拥有的一切。
对这意味着什么要说句公道话,因为我不是认证机构。评估员依据的是问题集和你提供的证据,而那份问题集问的是:你是否默认阻断未经认证的入站连接,你的入站规则是否有文档并经过批准。在开着助手的情况下回答“是”,这个回答就不是真的。你很可能照样通过。通过和合规不是一回事,而这个差距会在出事之后浮出水面。
它也只是措辞格外直白而已:支付卡行业标准、客户的问卷、你的保险公司的投保单,问的都是同一件事,只是说法不同。所以这一节,才是该拿去给在证书上签字的人看的。不是那些攻击,也不是那些 CVE。三条要点,以及对每一条的诚实回答。
业界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一切都不新鲜,也没有争议。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决定早已做出了这么久,而默认值却照旧不变。
RFC 3027 在 2001年1月把 NAT 弄坏的每个协议都编了目24。一年后,RFC 3234 把 ALG 放进了中间设备分类,并且直截了当地指出在路径上增加设备的代价:它“creates extra points of attack, reduces or eliminates the ability to perform end to end encryption, and complicates trust models”10。然后,在 2007年1月,RFC 4787(一份最佳当前实践,而不是一条建议)规定了 NAT 必须如何表现,第十条要求是这么说的:
REQ-10: To eliminate interference with UNSAF NAT traversal mechanisms and allow integrity protection of UDP communications, NAT ALGs for UDP-based protocols SHOULD be turned off.4
关掉。十九年前就这么说了,还给了理由:助手会妨碍那些真正有效的机制,而且会让你没法保护自己的流量。同一节还无奈地指出,有些产品的 ALG 是“turned on permanently”4。
三年后,NAT Pinning 展示了一个网页如何打开端口1。Netfilter 在 2012 年用 CT 目标作了回应,它通过一条显式规则把助手挂到一条指定的流上,另外还有一个开关,可以彻底停止自动分配11。然后在 2016年4月25日,内核改变了默认值,那条提交信息值得全文读一读,听听它有多疲惫:
Four years ago we introduced a new sysctl knob to disable automatic helper assignment […] This knob kept this behaviour enabled by default to remain conservative. This measure was introduced to provide a secure way to configure iptables and connection tracking helpers through explicit rules. Give the time we have waited for this, let’s turn off this by default now, worse case users still have a chance to recover the former behaviour by explicitly enabling this back through sysctl.5
它随 Linux 4.7 发布,从那以后,一台加载了这些模块的设备什么都不会用它们做,直到你写一条规则把某个助手挂到一条流上。之后的一切都在上面那张图里,一直到 Web 平台标准本身也加上了这份端口列表25。
现在看看这份列表里缺了什么。二十五年里,没有一行是防火墙厂商推送固件更新、在已部署的设备上关掉这些功能。标准组织要求了。内核在上游做了。浏览器为此买了单。那些盒子照旧运行。
而屏蔽端口列表就是破绽所在。端口 69、137、161、554、1719、1720、1723、5060、5061、6566 和 10080 全都在上面6:TFTP、NetBIOS、SNMP、RTSP、两个 H.323、PPTP、两个 SIP、扫描仪协议和 Amanda 备份协议。把 Linux 内核源码树里的助手模块列出来,你会发现同一份清单你读了两遍。这不是巧合,也不是安全控制:这是一个行业在维护一份永久的、不断增长的端口黑名单,因为另一个行业不肯改一个默认值。
大多数牌子底下,都是 Linux
netfilter 的细节才是重点,不是一段 Linux 形状的题外话。这个星球上做 NAT 的设备,有非常大的一部分是在厂商界面底下跑着 netfilter 的 Linux:每一个 OpenWrt 衍生版(这就是消费级和小企业路由器市场的大部分)、大多数运营商提供的家用路由器、相当一部分运营商级 NAT 设备,还有大量商业设备,它们的网页界面丝毫不透露底下是什么。解析你的 SIP 的那个助手,常常就是主线内核里那个 nf_conntrack_sip.c,由别人编译,由一个菜单驱动。
证据就在研究本身里。Samy 在一台 Netgear 路由器里找 SIP ALG 时,提取了固件,找到一个包含 ftp_decode 和 sip_decode 的内核模块2。Armis 的测试清单里有 OpenWrt 和 VyOS,还有一个他们干脆叫作“various consumer grade Linux routers”的类别;而得出“任意内部主机”这一发现的 H.323 分析,来自阅读 netfilter 源码,随后在三家厂商的商业防火墙上得到了证实3。
内核默认值到不了你那里。 Linux 4.7 在 2016 年关掉了自动助手分配,但前提是内核够新,并且没人把它重新打开。Armis 发现 VyOS 显式地把 nf_conntrack_helper 设回了 1,并指出很多基于 Linux 的产品会重新启用它,“as it is still useful for many users”3。2026 年的产品里跑着 2014 年的内核,得到的就是 2014 年的行为;当前的内核如果开关被拨回去,得到的也一样。这两种情况都不会出现在规格表上。
弄懂 netfilter 模型,你就知道该向其他每台设备问什么。 期望那一节里的三个问题不是 Linux 问题。它们就是该问的问题。每家厂商都有同一个对象,只是换了个名字,文档几乎从不给你答案,而弄懂参考实现怎么做,正是你搞清楚该测什么的办法。
先把 Linux 的活儿干好,再拿它对照其他每一家厂商。
把 Linux 助手处理妥当
从实际加载了什么开始:
lsmod | grep -E 'nf_conntrack|nf_nat'
助手模块就是那些以协议命名的:nf_conntrack_ftp、_sip、_h323、_irc、_tftp、_pptp、_snmp、_amanda、_sane、_netbios_ns 和 _talk,每个在需要改写地址的地方还有一个对应的 nf_nat_*。然后检查自动分配,也就是决定一个已加载的模块会不会自己做事的那个开关:
sysctl net.netfilter.nf_conntrack_helper
你要的是 0,这也是 Linux 4.7 起的默认值5。1 表示每个已加载的助手都对每条匹配其端口的流生效,来自任何地址,这是 2015 年的行为,也是本文里的攻击所假设的行为。
然后在一台在用的防火墙上盯着 conntrack -L expect。助手关掉时它一直是空的;开着时,在旁边抓个包,看着随着大家使用网络,一行行冒出来。值得做一次:没有什么比眼看着一条不是你写的入站许可在面前出现又消失,更能说明问题了。
如果自动分配是关闭的,而你仍然想在某条特定的流上用助手,正规的办法是一条显式规则,它把助手限定在一个目的地址和一个端口上:
iptables -t raw -A PREROUTING -p tcp --dport 21 -d 192.0.2.10 -j CT --helper ftp
nftables 的等价做法是声明一个 ct helper 对象,在 prerouting 链里用 ct helper set 挂上去,规矩一样,语法更好。
注意这条规则是什么:一个有文档、经批准、有业务理由的入站例外,由一个人写下,审计员能读到它。自动的那种永远做不到这一点。
如果你想让它们彻底消失而不是休眠(在防火墙上你就应该这样),那就让这些模块根本加载不了:
for m in ftp sip h323 irc tftp pptp snmp amanda sane netbios_ns talk; do
echo "install nf_conntrack_$m /bin/false"
done > /etc/modprobe.d/no-conntrack-helpers.conf
用 install ... /bin/false 而不是 blacklist 是有意为之:blacklist 只阻止按别名加载,任何按名字请求这个模块的东西照样能拿到它。如果某个发行版的防火墙层替你加载了它们(当某个 zone 启用了 FTP 或 TFTP 服务时,firewalld 就会这样),那么要修的就是那一层,因为它会很热心地把它们放回去。
其他每个牌子,以及怎么关掉
检查你自己的版本,别相信互联网上的任何东西,包括我写的;这些默认值在不同版本和型号之间会变。
pfSense 和 OPNsense 证明了这场争论已经结束。 没有 SIP ALG 可以禁用,因为从来就没有过可以启用的 SIP ALG。它们是部署最广泛的防火墙发行版之一,为大量组织承载着电话业务,如果现代 VoIP 真的需要助手,这就不可能。FTP 代理也走了同样的路:Netgate 在 2015年1月把它从基础系统里拿掉了。
OpenBSD 的设计才是其他人都该照抄的。 pf 根本不在转发路径上改写载荷。如果你想让 FTP 得到帮助,就运行 ftp-proxy,一个独立的用户空间守护进程,再写一条显式的 divert-to 规则,把控制连接送给它26。三个特性立刻随之而来:除非你故意打开,否则它是关的;它只看得到你在规则里点了名的流量;它的缺陷只会让一个用户态进程崩溃,而不是数据包路径。这就是有人去设计而不是硬拴上去时,“主动选择开启”该有的样子。
OpenWrt 不带 ALG 模块,即使你装上它们,自动分配也保持关闭。
Cisco ASA 和 FTD 在默认全局策略里带有检测引擎,而 no inspect sip 正是 Cisco 自己在事件期间给出的建议:
policy-map global_policy
class inspection_default
no inspect sip
no inspect h323 h225
no inspect h323 ras
no inspect skinny
在 FTD 上,是在设备 CLI 里执行 configure inspection sip disable16。IPsec 直通是 Cisco 做对了的那一个:inspect ipsec-pass-thru 根本不在默认策略里,所以除非有人故意加上了它,否则没有什么要删的20。
Cisco IOS 和 IOS XE 也默认开着:用 Cisco 自己的话说,“NAT support for SIP is enabled by default on port 5060”7,H.323 也一样:
no ip nat service sip tcp port 5060
no ip nat service sip udp port 5060
no ip nat service h225
Juniper SRX 在分支型号上启用 SIP 和 H.323,在高端型号上不启用,光这一点就说明了 Juniper 自己的工程师怎么看待它们。用 show security alg status 查清你的状况,然后:
set security alg h323 disable
set security alg sip disable
set security alg ftp disable
set security alg ike-esp-nat disable
FortiGate 默认通过 VoIP 配置文件检测 VoIP,底下还有一个内核会话助手。Fortinet 文档里的步骤是先删掉助手27:
config system session-helper
show
delete <the sip entry>
end
config system settings
set default-voip-alg-mode kernel-helper-based
end
条目编号要读你自己的 show 输出,不要照抄;它在不同型号和版本之间会变,而且 Fortinet 警告说通常需要重启。
Check Point 是最难审计的那一个,因为它没有单一的开关。助手是规则里服务对象的一个属性,所以用了预定义的 SIP 服务,你就得到了协议处理器以及它做的一切。要避开它,就得自己定义一个 5060 端口上的普通 UDP 或 TCP 服务,把协议类型设为 none,并放在任何仍在使用内置服务的规则之上。所以“ALG 开着吗?”不是一个设置页面能回答的问题。照这么说,谁告诉你它已经禁用了,你都要小心对待。
Palo Alto 给你一个按应用的开关,他们自己的文档说 SIP ALG“creates dynamic NAT pinholes”8。Objects,Applications,找到 sip,勾选 Disable ALG,提交。
MikroTik 在 /ip firewall service-port 下带了十个助手(SIP、H.323、FTP、IRC、TFTP、PPTP、RTSP 等等),每个只有一行文档,页面上没有任何安全警告。先列出来,再禁用你找到的:
/ip firewall service-port print
/ip firewall service-port set [find name=sip] disabled=yes
/ip firewall service-port set [find name=h323] disabled=yes
/ip firewall service-port set [find name=ftp] disabled=yes
消费级和运营商提供的路由器。 找“SIP ALG”“SIP helper”“VoIP passthrough”“IPsec passthrough”或者“application layer gateway”,通常在高级 NAT 设置下面。很多运营商提供的路由器根本没有这个设置,这就告诉了你那台设备该不该出现在你负责的网络上。
不管什么平台,最后都一样收尾:证明它。在外部接口上抓包,从外面向相应端口发送一行构造的 PORT 或 REGISTER,确认什么都没打开。没测过的设置只是一种信念。
会坏掉的东西,大多早就死了
对代价要诚实,因为这是要求任何人做这件事的基础。在话机配置糟糕的网络上关掉 SIP 助手,可能会弄坏通话,通常是单向音频,或者注册掉线。关掉 FTP 助手,出站的主动模式 FTP 就坏了。关掉 H.323 助手,H.323 就坏了,如果你还有的话。如果你在一个多年没人看过的网络上一次性做这个改动,至少会碰上其中一个。
现在把这份清单再读一遍,你会注意到,助手服务的几乎每一个协议,都是业界其他人早已埋葬的。H.323 二十年前就输给了 SIP。PPTP 从 1998 年起就站不住脚了,这一点我在 IPsec Was a Good Idea 里详细论述过。IRC 直接传输属于一个没人怀念的年代。NetBIOS 名称服务、使用团体字符串的 SNMP 版本、扫描仪发现协议和那个老备份协议,都是从没打算跨越边界的局域网遗物。普通 FTP 已经从浏览器里彻底消失:Firefox 在 2021年7月移除了它,Chrome 在同年 10 月,两者的理由都是使用量微不足道,安全性不值得维护成本28。
所以“我们不能关掉助手,会有东西坏掉”通常是一个论证:为了给一个替陌生人开端口的功能找理由,让一个已死的协议继续靠呼吸机活着。关掉它不会弄坏你的网络。它会暴露出网络上那个早在多年前就该退役的东西,而这本来就是你想知道的信息。
SIP 是真正的例外,也是唯一的例外。清单上其余的一切,都是你该乐于输掉的论证,而且没有一个是修不好的,因为涉及的每个协议早在多年前就在协议内部、在它该在的地方,解决了自己的地址转换问题。
该怎么做
FTP。 被动模式,从 1985 年起就写进了规范,二十年来是每个客户端的默认值:两条连接都向外打开,助手无事可做。而且如果你在 2026 年还要在组织之间传文件,FTP 就不是该用的协议:SFTP 和 FTPS 都是加密的,没有哪个助手碰得到它们。
SIP 以及其他一切实时协议。 终端向互联网上的一台服务器询问,从外面看它的公网地址和端口是什么样子,提供它拥有的每一条候选路径,两端互相测试,留下一条能用的,在没有直接路径的地方使用中继。这就是 STUN、TURN 和 ICE,也是地球上每个浏览器在每一次视频通话中都在做的事,穿过各种各样的翻译器,路径上没有任何 ALG。如果你的电话系统在 2026 年还做不到这一点,问题出在你的电话系统上。
IPsec。 NAT 穿越,也就是 RFC 3947 和 RFC 3948:两端在密钥交换期间发现翻译器,并在会话剩余时间里把 ESP 包进 UDP 450021,中间任何设备上都不需要门。
H.323。 让它退役。SIP 大约在 2005 年就赢了这场争论,所以没有什么迁移要规划,只有一次删除。直接传输、TFTP、SNMP、NetBIOS、扫描仪发现和那个备份协议也一样:它们没有任何理由跨越边界。
IPv6。 这一切在那里都不存在,因为没有地址转换,所以助手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改写。主机有自己的地址,载荷里的地址是真的,有状态防火墙只放行你告诉它放行的东西,别的一概不放。本文里的每一个问题都源自地址转换,而地址转换源自不部署 IPv6,这个论点我已经在别处讲过,不再重复。
下面这部分,我不打算讲究外交辞令。
如果有人叫你把这些打开(供应商、电话安装商、托管服务商、框架协议上的集成商),那他们就不是网络工程师,也不是安全专家。他们在自己真正做的那件事上也许非常出色,但不是这件事。一个需要防火墙改写其信令的电话系统,正确的答案是修好电话系统,而任何叫你转而向一个字符串匹配解析器敞开边界的人,要么不知道期望是什么,要么根本不在乎。我们不是业余草台班子。自 2007 年起,标准轨文件里就有了正确的做法,而“把 SIP 助手打开就行”,是有人在随手抓一个今天能关掉工单的东西。
当场问他们,期望的源地址通配设成了什么。如果这个问题让他们吃了一惊,你就有答案了,而这从来就跟协议无关。
如果你还在开着它们,你还能自称专业人士吗?
这是一个真心的问题,值得一个真心的回答,所以这里有三个,因为有三种情况。关键在于你知不知道,而知道不是一件会自己找上门的事。确保自己知道,本身就是这份工作。
如果在你负责的边界上开着 SIP、H.323 或 FTP 助手,而你不查资料就说不出期望是什么、它的哪些字段是通配的、值由谁提供、你的认证申报对入站规则作了什么声明,那么答案是否定的。至少在这件事上不是。你没有选择一个配置,你继承了一个默认值,而且从没读过它。问题不在于有知识空白;每个人都有空白,我也曾有过这一个。问题在于你在一个从没去填补的空白上搭起了边界,然后签字说这道边界是牢靠的。
如果你完全清楚它在做什么,而它开着是因为监管机构点名要这个协议,或者合作伙伴的设备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终结,或者电话系统三月份就要换掉、这之前必须先撑着,那么答案是肯定的,显而易见,你是在好好干这份工作。这些都是真实的约束,比这更糟的我也绕过去过。让它成为专业而不是失职的,是你写下了:哪个助手,在哪个接口上,为了哪条流,为什么,以及哪天关掉。而这本来就是防火墙控制项一直在要的文书。
站不住脚的是中间那种情况。知道的程度足以让你心里不安,却因为没人要你说明理由而放着不管。那不是工程。那是贴着变更编号的习惯,也正是为什么一个最佳当前实践在 2007年1月就叫你关掉的功能,到 2026 年还开着。
当你花钱请别人来做判断时,这一点最要紧,因为判断在交付时是没法检验的。所以在签字之前检验它。问他们的标准配置怎么处理协议助手、为什么;问如果访客网络上有人打开一个链接会发生什么;问如果 H.323 助手开着,哪些内部设备能被够到。然后看他们是不是回答“只有点了链接的那台机器”,因为那正是一个听起来很能干的人会给出的错误答案。两分钟之内你就能知道,对方是在告诉你东西,还是在照本宣科,而两分钟的测试比一次事件便宜得多。
如果得到的回答是耸耸肩,而你照样签了字,那也是一个决定。只不过它不再是他们的决定,而成了你的。
从来没人被要求说明理由
我想对造出这些东西的人公道一点,因为他们配得上。在 1994 年,助手是对一个真实问题的合理回答。地址越来越不够用,NAT 是务实的修法,少数几个重要的协议过不了它,可选的办法是改掉地球上每一个 FTP 客户端,或者教那个盒子去读。他们教盒子去读,发布了他们能想到的最安全的默认值,并在源码里写下了关于它能被拿来干什么的警告。那些警告至今还在。我引用过其中一条。
之后出的问题不是技术上的失败。而是这个行业里从来没有任何东西要求任何人回头再看它一眼。IETF 说关掉它们,却没有权力让任何人照做。内核改了默认值,却够不到已经出货的设备。研究人员在十六年里证明了四次,而每一次修复都落在了防火墙以外的地方。与此同时,默认值一直开着,不是因为有人为它辩护,而是因为一个没人争论的默认值可以无限期地存活下去,而任何地方都没有哪个部门的职责是终结东西。
这就是那个模式,而它比一个防火墙功能大得多。这个行当极其擅长维护,却毫无能力叫停。维护有预算、有人手、能计费、很安全;退役需要一个人在一项变更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做好了没有任何好处,做砸了到处都是他的名字。于是这东西留了下来,直到有一天有人发现,它会替你的打印机开端口。
对我来说,最说明问题的是 Cisco 自己文档里的那个说法:ALG 创建一扇 NAT 门。不是过滤器。不是控制。是一扇门,开在你花钱买来的墙上,谁能把一个开头写对了词的数据包送到它面前,它就为谁打开。而公认的应对办法,一直是请路过的人别去拧门把手。
你今天下午就能把你的那扇关上,这才是值得作为结尾的部分。不是那些攻击;那些攻击只是没人去做时会发生的事。去看看你的边界允许了哪些你从没写下来的入站,决定那是不是你的本意,把不是的那些拿掉,并在你保留的每一条旁边写上日期。
边界从来就只是这么个东西:一份某人选择允许的事项清单,而且他说得出为什么。上面任何没人选择过的东西都不是安全。只是摆设。
Samy Kamkar — NAT Pinning,2010年1月5日。最初的浏览器对 ALG 攻击,用一个隐藏表单让浏览器发出 IRC
DCC CHAT或 FTP227响应行,使路由器的助手打开一个入站端口。“No XSS or CSRF required.” ↩︎ ↩︎ ↩︎ ↩︎Samy Kamkar — NAT Slipstreaming,2020年10月31日,2021年1月更新。作者概括为让“an attacker to remotely access any TCP/UDP service bound to a victim machine, bypassing the victim’s NAT/firewall (arbitrary firewall pinhole control), just by the victim visiting a website”。包含报文段边界技术、SIP 处理程序“will bail unless the method (eg, REGISTER) occurs at the start of the data portion of the packet”的说明,以及对 Netgear 固件的分析。 ↩︎ ↩︎ ↩︎ ↩︎
Ben Seri 和 Gregory Vishnepolsky,Armis — NAT Slipstreaming v2.0,2021年1月26日。H.323 呼叫转移原语、对浏览器受限端口列表的中继绕过、测试过的产品清单(OpenWrt、VyOS、消费级 Linux 路由器、FortiGate、Cisco ASAv 和 csr1000v、HPE vsr1000、SonicWall TZ300)、披露时间线,以及结论:“resolving the issue will require a fundamental change of their implementations by various router/firewall vendors”。 ↩︎ ↩︎ ↩︎ ↩︎ ↩︎ ↩︎ ↩︎ ↩︎ ↩︎ ↩︎ ↩︎
RFC 4787 — Network Address Translation (NAT) Behavioral Requirements for Unicast UDP,2007年1月,BCP 127。第 7 节载有 REQ-10,以及这一观察:“Certain NATs have these ALGs turned on permanently, others have them turned on by default but allow them to be turned off”。 ↩︎ ↩︎ ↩︎
Pablo Neira Ayuso — netfilter: nf_ct_helper: disable automatic helper assignment,提交
3bb398d9,2016年4月25日,随 Linux 4.7 发布。把nf_conntrack_helper的默认值从启用改为禁用。 ↩︎ ↩︎ ↩︎Chromium 源码 —
net/base/port_util.cc。其kRestrictedPorts数组包括 69、137、139、161、554、1719、1720、1723、5060、5061、6566 和 10080。Adam Rice 宣布加入 SIP 端口的帖子,2020年11月5日:“a carefully-crafted HTTP request to port 5060 on an attacker’s server can fool some NAT devices into treating it as a SIP packet and setting up port forwarding.” ↩︎ ↩︎Cisco — SIP ALG Hardening for NAT and Firewall,IP Addressing Configuration Guide, Cisco IOS XE 17.x。“SIP ALG creates a firewall pinhole or a Network Address Translation (NAT) door based on the first value in the Via header field.” SIP 的 NAT 支持“enabled by default on port 5060”。另见 Using Application-Level Gateways with NAT,其中说明 SIP 和 H.323 默认开启。 ↩︎ ↩︎
Palo Alto Networks — Disable the SIP Application-level Gateway (ALG)。“SIP ALG creates dynamic NAT pinholes but may interfere with VoIP applications that have NAT traversal capabilities, causing communication failures.” ↩︎ ↩︎
RFC 2663 — IP Network Address Translator (NAT) Terminology and Considerations,1999年8月。第 2.9 节定义了应用层网关。 ↩︎
RFC 3234 — Middleboxes: Taxonomy and Issues,2002年2月。分层违规那句话在第 2.11 节;路径上额外设备的代价在第 5 节。 ↩︎ ↩︎
Eric Leblond、Pablo Neira Ayuso、Patrick McHardy、Jan Engelhardt 和 Mr Dash Four — Secure use of iptables and connection tracking helpers。“This system relies on parsing of data coming either from the user or the server. It is therefore vulnerable to attack.” IRC 通配那句引文的出处;记载了
nf_conntrack_helpersysctl 和CT --helper目标。 ↩︎ ↩︎Linux 内核源码 —
net/netfilter/nf_conntrack_ftp.c。loose模块参数默认为 false,防范PORT地址不是客户端自己地址的情况;注释把风险描述为“DMZ machines opening holes to internal networks, or the packet filter itself”。 ↩︎netfilter — H.323 conntrack/NAT helper,由该模块的作者撰写。包含让会话引用第三方地址的呼叫转移场景。 ↩︎
David Leadbeater — NAT-Again: IRC NAT helper flaws,2022年8月。演示了 ping 回显触发,指出它还能用来扫描、揭开隐藏用户的身份、并通过指定端口 0 让他们断线,并建议:“Potentially entirely deprecate and remove nf_conntrack_irc, it’s unclear it has much use anymore.” ↩︎ ↩︎
CVE-2022-2663 — “An issue was found in the Linux kernel in nf_conntrack_irc where the message handling can be confused and incorrectly matches the message. A firewall may be able to be bypassed when users are using unencrypted IRC with nf_conntrack_irc configured.” ↩︎ ↩︎
Cisco — CVE-2018-15454 安全公告,2018年10月31日。给出的缓解措施是 ASA 上的
no inspect sip和 FTD 上的configure inspection sip disable;NVD 记载公布时“Software updates that address this vulnerability are not yet available.” ↩︎ ↩︎RFC 3715 — IPsec-Network Address Translation (NAT) Compatibility Requirements,2004年3月。第 2.1 节 (f) 项讲针对 NAT 的 SPI 选择;第 2.3 节标题为 Helper Incompatibilities,载有关于 IKE cookie 分流和 ISAKMP 载荷解析的引文。 ↩︎ ↩︎
Juniper — IKE and ESP ALG,Application Layer Gateways User Guide。门的描述、端口 4500 上的 NAT-T 流量不由 ALG 处理的说明,以及两个客户端共享同一个转换后地址时设备“will be unable to distinguish and route return traffic properly”这一警告的出处。 ↩︎ ↩︎
Cisco — IPsec Pass Through Inspection,ASA Firewall CLI Configuration Guide 9.20。“IPsec Pass Through application inspection provides convenient traversal of ESP (IP protocol 50) and AH (IP protocol 51) traffic associated with an IKE UDP port 500 connection.” 不在默认策略里;随附的
_default_ipsec_passthru_map“sets no maximum limit on ESP connections per client”。 ↩︎ ↩︎RFC 3947 — Negotiation of NAT-Traversal in the IKE,以及 RFC 3948 — UDP Encapsulation of IPsec ESP Packets,均为2005年1月。 ↩︎ ↩︎
Cole Dishington — netfilter: nf_conntrack: Add conntrack helper for ESP/IPsec,2021年5月,第三版。在 netfilter-devel 上经过评审,未被合并;主线的
net/netfilter至今仍没有nf_conntrack_proto_esp.c。 ↩︎NCSC 和 IASME — Cyber Essentials: Requirements for IT Infrastructure v3.3,2026年4月。控制项 1“防火墙”适用于“boundary firewalls, desktop computers, laptops, routers, servers, IaaS, PaaS, SaaS”;引用的三条要求是它的原话。 ↩︎ ↩︎
RFC 3027 — Protocol Complications with the IP Network Address Translator,2001年1月。“The purpose of this document is to identify the protocols and applications that break with NAT enroute.” ↩︎
WHATWG Fetch — pull request 1109,这项标准变更在各浏览器中加入了不良端口条目。 ↩︎
OpenBSD —
ftp-proxy(8)。控制连接之所以到达它,只是因为你把它们送了过去:“FTP control connections should be redirected into the proxy using the pf(4) divert-to command, after which the proxy connects to the server on behalf of the client.” ↩︎Fortinet — Technical Tip: Disabling VoIP Inspection。记载了从
config system session-helper中删除 SIP 条目、set default-voip-alg-mode kernel-helper-based,并指出重新启用需要重启。 ↩︎Mozilla — Stopping FTP support in Firefox 90,2021年7月20日;以及 Google — Deprecations and removals in Chrome 95,2021年10月:“Use of FTP in the browser is sufficiently low that it is no longer viable to invest in improving the existing FTP clien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