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机器今天查过的每一个名字,它都信了,我为此专门写过一整篇。这一篇讲的是查完之后邮件遭遇了什么。简短版本:它被发往一台由 DNS 选出来的服务器,走的是一条只有在没人反对时才加密的通道,携带的消息路径上的任何人都能读、能改,而当初为了阻止这一切发明出来的保护措施,几乎一项都没打开。

这不是一样东西坏了。是七样,每一样的设计都是:设错了,邮件照样通过。没有报错。发票到了。密码重置邮件到了。只不过它们也到了某个本不该看到它们的人那里,或者经过了这个人,而任何地方都没有提示。

本文论证的是为什么要把这些设置每一项都做对,并给出每一项价值几何的证据。后面三篇会在真实的服务器上把它搭起来:Postfix、Microsoft 365 和 Stalwart。这一篇讲为什么。

标准描述了这种攻击,然后禁止你防御

从两台邮件服务器之间的管道说起,因为大多数人以为这个问题早就解决了。STARTTLS 是把一条 SMTP 连接升级为 TLS 的命令。大多数邮件服务器都支持它,大多数邮件在传输中都是加密的,听起来像个已解决的问题,直到你去读这个升级是怎么提供的。

接收方服务器在问候里通告 STARTTLS。发送方服务器看到这个提议,接受它。没有任何东西给这个提议签名,也没有任何东西保护它。所以它们之间路径上的一台机器可以把这一行删掉,下面是结果,在实验室里抓自一个设为普通机会主义默认值的发送方:

 ~> EHLO client.test
[stripped] STARTTLS removed from the greeting
*** Host did not advertise STARTTLS
 -> MAIL FROM:<carol@sender.test>
 -> Please pay invoice 1042 to sort code 20-00-00, account 12345678.
<-  250 2.0.0 Ok: queued as D6A84132069C

发送方没看到 STARTTLS 的提议,于是做了“机会主义”的本意:照样发,用明文。中间那台机器读了全部内容,连发票和银行账户信息都在内。邮件投递成功了。没有任何报错传到任何人那里。

这种攻击不是我发明的。定义 STARTTLS 的标准 RFC 3207,在它自己的“安全考虑”一节里就精确描述了它:

A man-in-the-middle attack can be launched by deleting the “250 STARTTLS” response from the server. This would cause the client not to try to start a TLS session.1

同一节给出了防御方法,而且是最显而易见的那种:要能强制要求 TLS。“both clients and servers MUST be able to be configured to require successful TLS negotiation … for selected hosts before messages can be successfully transferred.”1 那就把接收方配置成强制要求 TLS,被剥离的会话就会被拒绝:

[stripped] STARTTLS removed from the greeting
*** Host did not advertise STARTTLS
 -> MAIL FROM:<carol@sender.test>
<** 530 5.7.0 Must issue a STARTTLS command first

只是你做不到,在公共 MX 上不行,因为同一份标准禁止这么做:

A publicly-referenced SMTP server MUST NOT require use of the STARTTLS extension in order to deliver mail locally.2

把这两段引文放在一起读。标准描述了一种中间人攻击,告诉你防御方法是强制要求 TLS,然后又告诉你,你的公共邮件服务器不许强制要求它。再读一遍。这条规则写于 2002 年,为的是让邮件在当时还不能全都支持 TLS 的服务器之间继续流动。它至今仍然有效,这就是为什么互联网的大部分地方仍然接受明文邮件,也是为什么剥离 STARTTLS 今天仍然管用。

攻击者也有更有本事的版本。强制要求 TLS 的接收方救不了你,因为攻击者不必把会话以明文转发出去。它可以读取发送方被降级的明文,再自己向接收方开一条完全合法的 TLS 连接,接收方看到一张有效证书,也就满意了。两半我都在实验室里演示过:暴露发送方的剥离,以及一个被严格接收方毫无异议接受的普通 TLS 客户端。接收方的策略挡不住这个。只有发送方拒绝在没有经过认证的 TLS 时发送,才能挡住它,这就是 DANE3 和 MTA-STS4 存在的全部理由,本文后面会讲到。

七项设置,以及每一项如何失败即放行

管道是两个问题之一。另一个是身份:一封加密到达的邮件,依然只是声称来自它说的那个人。所以有七项设置在起作用,分属这两项任务,而它们的共同点,正是最值得先弄明白的东西。

七项设置,两个问题,以及每一项设错时会怎样管道是否私密?传输:两台邮件服务器之间发件人是否真实?身份:邮件声称来自谁STARTTLS没人干扰时才加密设错:被剥离,明文发送MTA-STSHTTPS 策略:必须用 TLS设错:“testing”什么都不强制DANE / TLSADNSSEC 钉住服务器密钥设错:记录过期,投递中止TLS-RPT发送方报告 TLS 失败缺失:失败无人看见SPF哪些主机可以发信设错:~all 只是耸耸肩DKIM对邮件的签名设错:无选择器,无可校验DMARC两者都失败时怎么办设错:永远 p=none两者之下:IPv6。没有 AAAA 记录的 MX,收不到纯 IPv6 发送方的邮件。
每一项都可能设错而邮件照常流动,这就是为什么没人注意到

下面逐一列出:每一项保护什么,设错时会怎样。注意最后一列。它几乎总是说邮件照样走。

设置任务保护什么设错的话……
STARTTLS传输加密两台服务器之间的一跳从问候里被剥掉,明文发送
MTA-STS传输一条通过 HTTPS 发布、声明必须使用 TLS 的策略停在 testing,什么都不强制
DANE / TLSA传输DNSSEC 钉住服务器的密钥,TLS 就无法被降级记录过期,发给你的邮件被延迟
TLS-RPT传输发送方把失败的 TLS 报告回给你5不发布,失败就看不见
SPF身份哪些服务器可以代表一个域名发信~all 是耸耸肩,不是拒绝
DKIM身份对邮件的签名没发布选择器,没东西可校验
DMARC身份SPF 和 DKIM 失败时怎么办p=none 只看着,什么都不做

这七项里,有六项设错了照样投递邮件。DANE 是例外。它是整张表里唯一一项失败即关闭的设置:做错了,你的邮件会停下来,而不是泄露出去。记住这一点,因为这恰恰是人们害怕它的原因,也是它最有价值的原因。

身份三项各说一句,因为这个系列后面都要靠它们。SPF 列出允许代表一个域名发信的服务器,以一条规则结尾:-all 意思是“别人都不行”,~all 意思是“别人都不行,不过照样投递”。DKIM 给邮件加上一个密码学签名,任何改动都会显出来,前提是这个域名确实发布了用来校验的密钥。DMARC 把这两者串起来,告诉接收方它们失败时怎么办,以及它们是否和读者实际看到的 From: 地址对齐。它们分别是 RFC 7208、6376 和 7489,每一个都值得单独写一篇。6 7 8

光有 DMARC,被篡改的发票也能过

身份层恰好在代价最高的地方有个缺口,值得演示一下,因为“我们的 DMARC 是 reject”正是人们以为自己已经有保护时说的话。

只要 SPF 或 DKIM 任一通过并与 From: 域名对齐,DMARC 就通过。任一,不是两者都要。所以拿一封来自某个域名、真实签过名的邮件,改掉正文里的银行账户信息,再从同一个地方发出去:

DMARC 放过了被改的发票。按 DKIM 失败丢弃则没有发出的是什么到达的是什么发票 1042,带 DKIM 签名sort code 20-00-00, 12345678被篡改同一封邮件,同一个签名sort code 40-11-22, 87654321SPF: pass从列出的地址发出DKIM: fail正文哈希不匹配DMARC: pass一个对齐的通过就够了接收方怎么做只靠 DMARC已投递。新的银行账户信息到达时看起来跟真的一样。DKIM 失败即丢弃554 5.7.1 DKIM signature doesnot verify实验室抓取:Rspamd 3.12.1 给它的评分是 R_SPF_ALLOW、R_DKIM_REJECT 和 DMARC_POLICY_ALLOW。
DMARC 问的是两项检查有没有任一通过。一张来自正确地址的被改发票能过其中一项

SPF 依然通过,因为它来自一台被授权的服务器。DKIM 签名现在失败了,因为正文被改了。但 DMARC 只需要一个对齐的通过,SPF 给了它一个,所以 DMARC 通过,带着新账号的邮件被投递出去,看起来和原件一模一样。我在实验室里抓到了这个:Rspamd 给它打的是 R_SPF_ALLOW、R_DKIM_REJECT 和 DMARC_POLICY_ALLOW,单靠这些它就会被投递。唯一挡住它的,是一条遇到签名损坏就直接拒收的规则。一个处于 p=reject 的域名,并没有防住那个签名本来就是用来抓的篡改。在你宣布大功告成之前,这一点值得知道。

DANE 的可靠程度,取决于它底下的 DNSSEC

现在讲那些真正能挡住有本事的攻击者的传输设置,因为它们把决定权交给了发送方。DANE 是其中最强的。它让一个域名在 DNS 里通过一条 TLSA 记录,发布它的邮件服务器将要出示的密钥指纹,这样发送服务器就能拒绝任何不匹配的东西。9 不涉及证书颁发机构,不用信任 TLS 握手时恰好应答的那一方。域名所有者说“这是我的密钥”,事情就到此为止。

只是 DNS 应答是可以伪造的,所以发布在普通 DNS 里的指纹一文不值:剥离 STARTTLS 的同一个攻击者,可以递给你一个假指纹,去匹配一把假密钥。只有当它所在的 DNS 用 DNSSEC 签了名、指纹本身无法伪造时,DANE 才有意义。这就是整条链,也是为什么这篇文章属于一个从 DNSSEC 开始的系列。如果你还没接触过它,基础知识在 /zh/dns/dnssec-the-root-is-signed-you-are-not/,一句话版本是:根已经签名,每一个叫得出名字的顶级域都已经签名,然后到了人们实际使用的那些名字,戛然而止。

TLSA 记录的价值,全看它上面的签名已签名:alpha.test未签名:plain.testtest. 的信任锚解析器唯一被给定的密钥DS 38044alpha.test已签名,由上级担保RRSIG_25._tcp.mail.alpha.testTLSA 3 1 1 093a80cac907a52e…必须匹配mail.alpha.test 公钥SHA-256 093a80cac907a52e…plain.test无 DS,无签名无人担保_25._tcp.mail.plain.testTLSA 3 1 1 0f09fe00d00d74c1…谁都能伪造被发送方忽略完全不返回 DANE 策略解读 3 1 13:服务器自己的密钥,不涉及 CA。1:只用公钥。1:SHA-256。用同一把密钥续期证书,记录就永远不用改。
两个区域都发布了 TLSA 记录。只有一个能证明它

图里有两个都发布了 TLSA 记录的域名。一个位于已签名的区域,从根一路到指纹都有不间断的签名链,所以发送方可以信任它。另一个位于未签名的区域,所以它的指纹只是任何人都可能写出来的一串字节,一个正确的发送方会完全忽略它,也就得不到任何 DANE 保护。同样的记录,两种发布方式。只有一种能证明它是真的。

要发布的记录是 3 1 1:服务器自己的密钥而不是 CA 的,公钥而不是整张证书,用 SHA-256 做哈希。中间那个数字是在运维上划算的那个,因为钉住密钥而不是证书,意味着这条记录在每次续期后都依然有效,只要你保留同一把密钥。Postfix 那篇有完整的步骤,以及让人栽跟头的那个陷阱:通常的证书续期方式每次都会生成一把新密钥,悄无声息地让记录失效。在这里,要记住的是,3 1 1 加上密钥复用,就是一条发布一次就可以不管的记录。

内部规则,以及每一条的代价

上面的一切归结成一份简短的规则清单,接下来三篇会拿真实的服务器来对照它们。这些规则没有被打折扣,也不是免费的。下面连账单一起列出来,因为一条你藏着代价的规则,就是一条你还没真正决定要遵守的规则。

规则它挡住什么你要付出什么
入站不收明文入站这一跳上的窃读和篡改服务器不支持 TLS 的发送方联系不上你
出站不发明文出站这一跳上的同样问题发往不支持 TLS 的服务器的邮件会延迟,而不是发出去
出站用 DANE 或 MTA-STS有本事的中间人对方那边记录过期,你发给他们的邮件就会延迟
每个 MX 都有 IPv6纯 IPv6 发送方联系不上你要维护 AAAA 记录和一台双栈服务器
只为已登录用户中继你的服务器替别人洗垃圾邮件不能再按 IP 随处发信;用户必须认证
登录身份只能以自己名义发信员工冒充同事按用户设规则,在信封和信头里都要强制执行
丢弃未知发件域名反向散射和伪造的不存在发件人没有合法邮件受影响;这些本来就没有真实发件人
拒收 SPF 和 DKIM 失败的邮件仿冒和篡改没做 SRS 的转发邮件会被退回

转发的代价是真会咬人的那一个,而且是真的:只按 SPF 拒收,一封从不在发件人 SPF 记录里的地方转发过来的邮件就会被拒,因为在接收方看来,转发者和伪造者长得一模一样。有修补办法,SRS 和 ARC,10 Postfix 那篇演示了这个失败。老实说,这些规则会退回一些宽松的服务器本会投递的邮件。这正是它们的意义。其中一些邮件本就该被退回,其余的则是在告诉你,有一套转发配置一直靠着没人检查才活着。

它失败即放行,证据在这里

整篇文章立足的论断是:这些设置失败即放行,悄无声息,所以光看你分辨不出一项能用的设置和一项坏掉的。这不是理论上的担忧。为下一篇搭 Postfix 服务器的时候,这些失败每一个都发生过,而每一个都是一项看起来已经配好、实际什么都没做的设置。

实验室里五种失败即放行,一种失败即关闭设置,以及它何时咬人它实际做了什么Postfix: dane目的地没发布 TLSA失败即放行退回机会主义:明文发送Postfix:登录不匹配检查在 25 端口,那里不登录失败即放行记一条警告后跳过:我们的域名被伪造Rspamd:local.d 里的 local_addrs想要缩小列表失败即放行被合并而非替换:10/8 和 fd00::/8 未检查只靠 DMARCDKIM 失败,SPF 通过失败即放行被改的发票已投递未签名区域里的 TLSA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失败即放行被忽略:根本没有 DANETLSA 已签名,证书不对记录已过期失败即关闭延迟:什么都没发每一行都是实验室里的抓包,不是读手册读出来的。
六项里有五项邮件照常流动。问题就在这里

六项真实的设置,每一项都来自为下一篇搭 Postfix 服务器的过程。五项失败即放行:它们投递了邮件,没有报错,看上去完全像是在正常工作。第六项,过期的 DANE 记录,失败即关闭。它是人人都害怕的那一项,也是唯一一项保护了邮件而不是让它泄露的。教训就摆在图的最后一列:人们因为它可能让邮件停下而避开的那项设置,恰恰是唯一一项表现得像一个安全控制应有样子的设置。

那里的每一行都是一次抓包,不是读手册读出来的。分辨一项设置能用还是坏了,办法是把它本该挡住的那封邮件发出去,看看回来的是什么,这句话我在这里说一次,在这个系列剩下的部分里证明三次。

那么到底有谁真的做了这些?

说这些设置重要是一回事。问一问那些邮件最要紧的组织有没有把它们打开,是另一回事。所以我去查了,只用只读 DNS 和一个做验证的解析器,时间是 2026年10月22日:二十六个收邮件的域名,银行、大型服务商、德国的专业服务商和证书颁发机构,每个都按本文的七项逐一检查。11

域名MX 有 AAAADNSSECDANE (TLSA)MTA-STSDMARCSPF
英国银行
barclays.co.uk————reject-all
hsbc.co.uk————reject—
lloydsbank.com————reject-all
natwest.com————reject—
santander.co.uk————reject—
nationwide.co.uk————reject—
monzo.com全部———reject—
starlingbank.com————reject—
邮件服务商
gmail.com全部——enforce—无 all
outlook.com———enforce—-all
yahoo.com———testingreject无 all
icloud.com————quarantine无 all
fastmail.com———testing—~all
proton.me—是是enforcequarantine~all
德国服务商
posteo.de—是是enforce—~all
mailbox.org全部是是enforcereject~all
gmx.de—是是—quarantine无 all
web.de—是是testingquarantine无 all
t-online.de———testing—~all
证书颁发机构
letsencrypt.org全部———reject-all
digicert.com全部———quarantine—
sectigo.com————reject-all
globalsign.com全部———reject—
英国公共部门
hmrc.gov.uk———enforcereject—
nhs.uk————reject-all
ncsc.gov.uk———enforcereject-all

先顺着 DMARC 那一列往下读,因为它是基本填满了的那一列。这些域名大多发布了 DMARC 策略,银行大多是 reject。DMARC 是会被做的那项设置,因为审计员会问它,供应商能卖给你,而且它看得见:你能查到它,能打个勾。可单靠它自己,它也正是本文前面让一张被篡改的发票通过的那项设置。

再读 DANE 那一列,这里唯一一项既不能被降级、也不能被伪造的设置。二十六个域名里有五个。每一个都是德国服务商或者 Proton。一家英国银行都没有。证书颁发机构也一家都没有,而它们整门生意就是为密钥担保。针对本文开头那种攻击的最强防护,是由少数在乎的人做的,只求合规的人一个都没做。

银行那几行最扎眼。八家,每一家都是 DMARC reject,而加在一起:没有 DANE,没有强制执行的 MTA-STS,只有一家,Monzo,能通过 IPv6 联系上。四家证书颁发机构里有两家在自己的顶级域名上没有发布 SPF 记录。HMRC 和 NatWest 也没有。这些不是没顾上的小公司。它们正是给你发来你最怕被人伪造的那种邮件的组织,而它们手里的保护,是那块看起来最强、作用最小的牌子。

IPv6 那一列本身就是个小丑闻。二十六个里有二十个的邮件服务器根本没有 AAAA 记录,所以跑在纯 IPv6 网络上的发送方联系不上它们,而这个数字只会往一个方向走。我写过 /zh/networking/we-never-ran-out-of-addresses/,讲这个行业拒绝把那件事做完,这次它又出现了,这回是在邮件路径上。它和 /zh/dns/dnssec-the-root-is-signed-you-are-not/ 里那次 gov.uk 普查是同一个形状:难的部分多年前就做完了,注册机构白送,而最显然应该用它的人没用。中央的 gov.uk 甚至不在表里,因为它根本没有发布 MX。它不收邮件。这也算是一种通过测试的办法。

如果你还没做这些,你还能自称专业人士吗?

本文提到的每一项标准,以及它底下的这次普查,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不是一个研究问题,是一个打开开关的问题,而最适合去打开开关的那些人没去打开。当证据一边倒到这个程度,这个问题就不再是学术讨论,而是一个你必须就自己的服务器作答的问题。如果你为一家经手别人的钱或别人的健康的组织运行邮件,而你的 MX 没做 DANE,没强制执行 MTA-STS,也无法通过 IPv6 联系上,你能管这叫专业的活儿吗?

有三种诚实的回答,只有前两种站得住。能,前提是理由写了下来,旁边标着日期: 你用的平台还不提供 DANE,你已经提了,明年的计划里有这一行。这是一个专业人士在管理一个真实的约束,没问题。能,因为你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而且这周就要去弄清楚你的服务器处在什么状态。 没有谁生来就知道这些。以及,不能: 你知道的足够让你心里不踏实,你读到了这里,然后你会关掉这个标签页,什么都不改,因为邮件在流动,没有报错,也没人逼你。最后这种不是知识上的缺口。它是一个决定:让一件你负责的东西继续坏着,因为坏着更安静。

标准不会逼你去做。这就是全部的问题,也是全部的要点。知道,不是一件会自己找上门来的事,也不会有人跑来告诉你,你的邮件服务器已经悄悄用明文发了两年信。正因为如此,确保自己知道就是你的本职,而且不是别人的。

标准是一个在没人看着时也要遵守的承诺

这些部件多年前就全都做好了。STARTTLS 来自 2002 年,SPF、DKIM 和 DMARC 都有十年或更久了,用于邮件的 DANE 在 2015 年定下规范,MTA-STS 在 2018 年。它们没有一样藏在许可证后面,没有一样需要厂商,而负责承载 DNSSEC 记录的注册机构是白送的。难的工程已经做完了。剩下的是容易的部分,只有在有人肯费心时才容易的部分:把它打开,检查它确实开着,并在证书续期、记录必须跟着改的时候让它一直开着。

最后这一部分,其实就是全部。标准不是那份文件。文件已经存在二十年了,邮件还在用明文走。标准是一种在没有报错逼着你时你也会坚持的东西,是在你悄悄让它失效、邮件也照样流动时,是在唯一可能知道的人只有你自己时,你依然坚持的东西。这些设置每一项都失败即放行,恰恰是为了让谁都不必被迫在乎。也就是说,在乎就是全部的活儿。

你不会因此得到奖赏。没被改过的发票,看起来和被改过的那张一模一样。没人在传输途中读过的密码重置邮件,看起来和被人读过的那封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在那些有人试过的日子里,而在那些日子里,那个把这一切打开、并检查过它确实有效的人,永远不会发现自己被攻击过,因为攻击没得逞。从外面看,把活儿干好就是这个样子:什么都没发生,原因谁也看不见。

所以无论如何,把每一项设置都做对。不是因为有人在检查,因为根本没人检查。去做,是因为说邮件安全的那个人是你,而在我们这儿,这话还是算数的。


  1. RFC 3207 §6 — SMTP Service Extension for Secure SMTP over TLS,“安全考虑”一节:“A man-in-the-middle attack can be launched by deleting the ‘250 STARTTLS’ response from the server”,以及客户端和服务器“MUST be able to be configured to require successful TLS negotiation … for selected hosts”。 ↩︎ ↩︎

  2. RFC 3207 §4 — “A publicly-referenced SMTP server MUST NOT require use of the STARTTLS extension in order to deliver mail locally. This rule prevents the STARTTLS extension from damaging the interoperability of the Internet’s SMTP infrastructure.” ↩︎

  3. RFC 7672 — 通过机会主义 DANE TLS 实现的 SMTP 安全,定义了用于邮件的 3 1 1 记录以及它所抵御的降级攻击。 ↩︎

  4. RFC 8461 — SMTP MTA Strict Transport Security (MTA-STS)。 ↩︎

  5. RFC 8460 — SMTP TLS Reporting (TLS-RPT)。 ↩︎

  6. RFC 7208 — Sender Policy Framework (SPF) for authorising use of domains in email, version 1。 ↩︎

  7. RFC 6376 — DomainKeys Identified Mail (DKIM) Signatures。 ↩︎

  8. RFC 7489 — Domain-based Message Authentication, Reporting, and Conformance (DMARC)。 ↩︎

  9. RFC 6698 和 RFC 7671 — DNS-Based Authentication of Named Entities (DANE) 的 TLSA 记录,以及运维方面的更新。 ↩︎

  10. RFC 8617 — Authenticated Received Chain (ARC),让转发者能够担保在它之前认证已经通过。 ↩︎

  11. 测量于 2026年10月22日,使用只读 DNS 查询一个做验证的解析器(1.1.1.1),并通过 HTTPS 获取每个 MTA-STS 策略。对每个域名检查:是否每台 MX 主机都发布了 AAAA 记录;MX 查询是否通过验证(AD 标志);_25._tcp.<mx> 是否在已签名区域中有 TLSA 记录;发布的 MTA-STS 模式;_dmarc.<domain> 上的 DMARC 策略;以及顶级 SPF 记录上的 all 限定符。没有向这些服务器发送任何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