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里的 Postfix 构建是四个软件包接在一起,靠一个 milter 套接字、一个 SASL 套接字和一个 socketmap 让它们步调一致。Stalwart 用一个二进制文件就全包了。全部。
SMTP、IMAP 和 JMAP,邮件存储,SPF、DKIM、DMARC、ARC、DKIM 签名、DANE、MTA-STS、TLS 报告、垃圾邮件过滤器和一个 Sieve 引擎,全在一个只需启动一次的进程里。不用接 milter,不用在套接字上跑策略守护进程,也没有第二个必须和第一个对得上的软件包。本系列里每一条在 Postfix 上需要单独工具的规则,Stalwart 内部都已经有了答案。
这是实实在在的优势,本文不会假装不是。但“内置”和“默认安全”是两种不同的说法,它们之间的差距就是本文的全部内容。我用 Postfix 构建所满足的那套内部规则,原封不动地去要求 Stalwart 0.16.27,在同一个实验室里,并抓取了每一条回复。规则都能加上。怎么加上去,则是另一回事。
设置是数据库,不是文件
先从让每个人都吃惊的那件事说起,因为它决定了后面的一切。Postfix 用 main.cf 配置,一个你可以阅读、diff、复制到下一台服务器的文本文件。Stalwart 只有一个配置文件,这就是它的全部:
{"@type":"RocksDb","path":"/var/lib/stalwart/"}
它只是给数据库命名。其他所有设置,监听器、TLS 策略、垃圾邮件规则、Sieve 脚本,都住在那个数据库里面,你通过 JMAP API 或用 stalwart-cli 修改,然后重新加载:
stalwart-cli apply --file house-policy.json
stalwart-cli create Action/ReloadSettings
它也有一个 Web 界面。1 配置是一个运行中服务里的状态,而不是磁盘上的文件,这一点有利有弊。你得到一个实时 API,也不用手动重新加载守护进程。你失去的是一个文本文件白白给你的东西:diff、注释、提交,以及一份可以重新部署的已知良好副本。以声明式方式运行 Stalwart 的人,最后都会把 apply 所读取的那个计划文件纳入版本控制,这个直觉是对的,而它恰恰也就是他们一开始没有的那种基于文件的配置。
出厂时它接受什么
在加上规则之前,先看看 Stalwart 开箱即用时的表现。这是公平的基线,而它并不让人放心。
| 出厂时,Stalwart 对…… | |
|---|---|
| 明文会话,没有 STARTTLS | 接受 |
| 被篡改的已签名发票 | 接受 |
| SPF 失败的邮件 | 接受 |
| 伪造它自己域名的邮件 | 接受 |
| 不存在的发件人域名 | 接受 |
| 投递到只支持明文的服务器 | 明文发送 |
| 25 端口上的开放中继 | 拒绝 |
| 登录后使用错误的信封发件人 | 拒绝 |
登录后伪造 From: 头 | 接受 |
| 外发到无效证书的服务器,重试时 | 接受 |
那两条拒绝是这一栏里仅有的好消息,而且已登录用户仍然可以伪造可见的 From:。
这些都不是 Stalwart 独有的。几乎每一个邮件服务器出厂时都带着同样这套宽松默认值,原因也是同一个二十年前的原因,这也正是本系列开篇文章的全部论点:/zh/email/why-every-mail-setting-has-to-be-right/。一个什么都能做的服务器,并不是一个什么都能安全地做的服务器。那仍然得由你来配置。
放规则的四个地方
单一二进制的设计在这里真正变得不一样了。在 Postfix 上,几乎每一条入站规则都是一行 smtpd_*_restrictions 或一个 milter。在 Stalwart 上,同一套规则落在四种不同的机制里,而四种你都需要。
表达式语言、标签到动作的映射和 Sieve 脚本是三种不同的语法,这还没算监听器设置。一个二进制文件,四样东西要学。不过策略应用之后,抓取到的结果与 Postfix 构建逐条对得上:
| 规则 | Stalwart 的回复 |
|---|---|
| 不接受明文入站 | 550 5.7.1 Sender address not allowed. |
| 25 端口上的中继 | 550 5.1.2 Relay not allowed. |
| 587 端口上未登录就中继 | 503 5.5.1 You must authenticate first. |
| 登录后以另一个信封发件人发送 | 501 5.5.4 You are not allowed to send from this address. |
登录后伪造 From: 头 | 503 5.5.3 You may only send as your own address |
| 已签名、完整、对齐的邮件 | 接受 |
| 被篡改的已签名邮件 | 503 5.5.3 DKIM signature does not verify |
| SPF 硬失败 | 550 5.7.1 … excessive spam score. |
每一条回复都来自运行中的实验室服务器,经 IPv4 和 IPv6。规则站得住。下面是走到这一步的过程中让我学到东西的三个地方。
DKIM 失败要靠 Sieve 脚本,而不是那个显而易见的设置
Stalwart 有一个内置的 DKIM 结果,以及一个针对签名失败的垃圾邮件标签 DKIM_REJECT,显而易见的做法就是据此拒收。它抓不住真正要紧的那种情况。当一封已签名邮件的正文在传输途中被改动,也就是整个系列反复提到的发票诈骗情形,Stalwart 的 DKIM 验证器把结果报告为 neutral,而不是 fail。读 mail-auth 的源码可以看到,正文哈希不匹配落在 neutral 那一类里,所以拒收标签从不触发,被篡改的邮件就被投递了。2
所以 DKIM 规则改用一个 Sieve 脚本,它直接查看验证结果,拒绝任何不是干净通过、也不是确实没有签名的情况:
if anyof (string :is "${env.dkim.result}" "neutral",
string :is "${env.dkim.result}" "fail",
string :is "${env.dkim.result}" "permerror") {
ereject "DKIM signature does not verify: the message was changed or forged";
stop;
}
未签名的邮件让结果为空,会被放过,因为未签名不是 DKIM 失败;那由 p=reject 的 DMARC 来处理。脚本就位后,被篡改的发票在 DATA 阶段被拒绝:
B REFUSED (503, b'5.5.3 DKIM signature does not verify: the message was changed or forged')
同一个脚本还承载着 From: 头规则,因为把头部和登录身份作比较也是 Sieve 的活。两条规则,一个脚本,而且两条都不是你第一反应会去找的那个设置。
未知发件人检查比看上去要弱
在 Postfix 上,一个不存在的发件人域名会在 MAIL FROM 阶段被拒绝,正文一个字节都还没发,回复是干净的 550 5.1.8 Domain not found。Stalwart 也能做到同样的拒绝,但更晚,也更脆弱。
这项检查是一个垃圾邮件标签 FROMHOST_NORES_A_OR_MX,当发件人域名既解析不出 A 记录也解析不出 MX 记录时触发。因此拒绝要等整封邮件接收完之后才到来,以垃圾邮件评分拒收的形式:
550 5.7.1 Message rejected due to excessive spam score.
走了一条更长的路,得到的是正确答案,但有两点要紧。第一,读垃圾邮件过滤器的源码可以看到,这项检查只有在发件人地址通过一个“是否有效”的测试后才运行,而有效的意思是域名位于一个已知的公共后缀之下,所以一个编造出来的顶级域名会完全跳过 A 和 MX 检查。第二,也是会咬人的那一条:这次查询对 DNS 错误和 DNS 不存在区别对待。一个返回 SERVFAIL 而不是干净的“no such name”的域名,不会被打上标签,邮件就被接受了。Postfix 会推迟它。Stalwart 让它进来。这是在恰恰需要安全管控把关的模糊情形上失效放行,也是这个构建中 Stalwart 可以测量到比 Postfix 对应方案更不安全的唯一一处。
在你改掉之前,IPv6 只是个后备
在本系列里,IPv6 是强制的,双向都是。Stalwart 在两种协议族上监听都毫不费事。外发才是陷阱:出厂的路由先解析 IPv4,所以一个双栈目的地会经 IPv4 到达,IPv6 永远只是后备。在同一个实验室里,Postfix 用的是 IPv6。Stalwart 一直用 v4,直到把路由切换为优先 v6:
"ipLookupStrategy": "v6ThenV4"
之后,投递到双栈服务器就走 IPv6 了,日志中到达 v6 地址的记录证实了这一点。这只是一个设置。它也不是默认值,而在 IPv6 强制要求面前,默认值正好反了。
MTA-STS 会强制执行,但退信太早
Stalwart 会发布它自己的 MTA-STS 策略,这确实是个很贴心的设计,不需要像 Postfix 构建那样另配 nginx 这样的独立 Web 服务器。但它出厂时是 testing 模式,什么都不强制执行,而且它是用邮件主机的证书提供的,而不是与策略主机名匹配的证书,所以在你把两处都修好之前,一次做验证的获取会失败。把模式设为 enforce,并为 mta-sts 主机加载一张证书,策略就会被正确地提供和检查:
mta-sts.policy-fetch strict = true
mta-sts.authorized
发送端也会强制执行,拒绝那些策略里没有列出其 MX 的目的地。但它拒绝的方式不对:一次不匹配在第一次尝试时就是永久失败,邮件被退回。RFC 8461 明确说了不应如此:
In all cases, MTAs SHOULD treat such failures as transient errors and retry delivery later.3
Stalwart 确实会在失败前重新获取策略,所以标准里那条硬性规则,也就是先检查有没有新策略,是满足了的。那条较软的 SHOULD,也就是把失败视为临时的并重试,则没有满足。代价是一封被退回的邮件,而在一个通常只是暂时性的失败上,推迟本来会更友善。
外发 TLS:先强制,能更强的地方再加强
和 Postfix 构建一样,外发一侧把 encrypt 设为底线,并在每个目的地有资格时把它提到底线之上。Stalwart 的 MtaTlsStrategy 为每种机制设定一个级别,内部策略是:
| 机制 | 内部设置 | 效果 |
|---|---|---|
| STARTTLS | require | 对任何人都绝不明文发送 |
| DANE | optional | 在发布了签名 TLSA 的地方进行认证 |
| MTA-STS | optional | 在发布了强制策略的地方遵守它 |
| 无效证书 | 关闭 | 无法验证的证书会让邮件推迟 |
STARTTLS 上的 require 就是出厂默认值所缺的那条底线:开箱即用时,外发策略在重试时会退而接受无效证书。底线设好之后,一个提供不了可用 TLS 的目的地会被推迟,而不是被降级。
DANE 在那里,但实验室证明不了它
最强的外发管控 DANE 和其余的一样是内置的,它的外发 TLS 也像应有的那样失效关闭:指向一台证书无法验证的服务器时,Stalwart 拒绝发送并扣下了邮件,而不是明文发出。封闭的实验室做不到的,是展示 DANE 成功,这是一个值得记录下来的真实限制。
Stalwart 只有在能够自己验证 DNS 根密钥时才开启 DANE,而且要通过一个不是普通 UDP 的解析器连接。私有的实验室根提供不了这个,所以它会禁用 DANE,并把一条警告记到一个默认并不存在的路径上。很容易漏掉。更糟的是,对于一个已签名的区域,它随后会把 TLSA 记录报告为“not DNSSEC signed”,而真正的原因是它自己的解析器。这条消息怪错了对象。
Stalwart 恰好为此提供了一个只读的投递诊断:一个跑完整个外发路径、却从不发送邮件的端点。它边跑边逐步流式输出每一步:
GET /api/live/delivery/<domain>?timeout=20
| 步骤 | 它报告什么 |
|---|---|
| MX 查询 | 邮件服务器,以及查询是否通过验证 |
| MTA-STS | 获取到的策略,以及 MX 是否被授权 |
| TLS-RPT | 该域名发布的报告地址 |
| TLSA | DANE 记录,以及它们是否经过 DNSSEC 签名 |
| Connect、EHLO、STARTTLS | 直到 TLS 的会话,以及加密套件 |
| DANE verify、QUIT | 证书匹配情况,然后干净地挂断 |
没有 MAIL FROM,没有 RCPT TO,什么都没投递。要看到这个实验室展示不了的正面情形,就该对一个真实的 DANE 域名运行这项检查。
证明 DANE 的正面情形,意味着要从一个连着互联网的实例上,对真实发布了 DANE 的域名运行它。这是本系列里封闭实验室唯一做不了的测试,也是实验室能给你展示的东西的诚实边界。
那么内置更好吗?
整篇文章一直在绕着转的就是这件事。内置意味着要安装的更少,要接的更少,要跨版本保持一致的更少,而单一进程确有真正的价值:SPF 结果就在那里供 DKIM 检查用,两者又都在那里供 Sieve 脚本用,中间没有套接字。对一个只想运行和更新一样东西的小型部署来说,这确实是个好答案,上面说的没有一条是不用它的理由。
但本系列里每一个难点,都在搬进一个二进制文件之后幸存了下来。默认值出厂时仍然宽松。规则仍然得找到并开启,而且分散在四种机制里,而不是一种。DKIM 失败拒收仍然需要一个手写的脚本。未知发件人检查遇到 DNS 错误时仍然失效放行。MTA-STS 在该推迟时仍然退信。这些都没有因为代码住在一个进程里而变得更容易。这些是问题本身的属性,不是打包方式的属性。
把两个构建排在一起,模式一目了然:
| Postfix 构建 | Stalwart | |
|---|---|---|
| 要运行的部件 | 4 个软件包,3 个套接字 | 1 个二进制文件 |
| 配置 | main.cf,一个文本文件 | 一个数据库,通过 API |
| SPF、DKIM、DMARC | Rspamd milter | 内置 |
| 外发 DANE、MTA-STS | postfix-tlspol | 内置 |
| MTA-STS 发布 | 单独的 nginx | 内置 |
| DKIM 失败拒收 | Rspamd 强制动作 | 一个 Sieve 脚本(内置标签漏掉了它) |
| 未知发件人 | 在 MAIL FROM 阶段 550 | 在 DATA 之后 550,遇 SERVFAIL 失效放行 |
| 外发 MTA-STS 不匹配 | 推迟、重试 | 第一次尝试就退信 |
| 外发 IPv6 | 默认就用 | 在切换为 v6 优先之前只是后备 |
| 出厂默认值 | 宽松 | 宽松 |
这就是诚实的结论,也是 Postfix 那篇从另一条路走到的同一个结论。让邮件安全的,不是二进制文件的数量。是有人决定每一条规则都要紧,找到它住在哪儿,把它打开,再把它本该拦下的那封邮件发一遍,确认它确实拦下了。Stalwart 让你在一个进程里、通过一个整洁的 API 做到这一切。放着不管的话,它也会接受明文会话、伪造的发件人和被改过的发票,和其他一切完全一样。二进制文件只有一个。活儿可不止一件。
Stalwart documentation — 通过 JMAP 管理 API 和
stalwart-cli进行配置,设置保存在数据存储中而不是文件里。本文使用的版本为 0.16.27。 ↩︎mail-auth, the library Stalwart uses for DKIM — 它的 DKIM 验证器把正文哈希不匹配报告为 neutral 结果而不是失败,这就是为什么仅凭失败标签拒收抓不住被篡改的正文。 ↩︎
RFC 8461 §5 — SMTP MTA Strict Transport Security:策略验证失败时,“In all cases, MTAs SHOULD treat such failures as transient errors and retry delivery later”,并且在发送方检查是否有更新的策略之前,邮件“MUST NOT be permanently fail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