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篇文章搭了一台满足一套规则的邮件服务器,一次用四个软件包,一次用一个二进制文件。几乎没人这么干。他们付钱给 Microsoft,把域名指向 Exchange Online,让它全包了。所以这里该问的公平问题不是“我怎么搭”,而是“如果我已经为全国大多数人在用的平台付了钱,我能让它满足同样的规则吗?”
根据 Microsoft 自己的文档和对真实租户 DNS 的只读查看,答案是:有些做得很好,有几条根本做不到,而平台不会告诉你哪条是哪条。这就是邮件安全的 Fisher-Price 版。棱角都磨圆了,锋利的工具都收起来了,几个你真正会伸手去拿的控制项根本没有可开的开关。每一条论断都引用了 2026年10月22日核查过的 Microsoft 页面,每一个 DNS 结果都可以用 dig 复现。
记分卡
下面是首篇文章 /zh/email/why-every-mail-setting-has-to-be-right/ 里的规则,对照 Exchange Online 实际允许管理员做什么。
| 规则 | Exchange Online | 结论 |
|---|---|---|
| 入站不收明文 | 只能在合作伙伴连接器上按指定域名或 IP 要求 TLS | 没有租户级开关 |
| 出站不发明文 | 默认是机会性 TLS;强制 TLS 需要按目的地建连接器 | 不是默认 |
| 出站 DANE | 默认开启;有按连接器的 Mandatory 模式 | 好 |
| 出站 MTA-STS | 始终开启,自动验证 | 好 |
| IPv6 | 入站按已接受域开启,租户或 Microsoft 都可以退出 | 实际上停滞了 |
| 丢弃未知发件域 | 没有文档记载的控制项 | 没有 |
| 中继需要登录 | SMTP AUTH,但基本身份验证开到 2026 年底,IP 中继可以冒充任何地址发信 | 做了一半 |
| 登录只能以自己身份发信 | SMTP AUTH 强制 Send As;Direct Send 完全不需要身份验证 | 一个漏洞 |
| 拒收 SPF 失败 | 不拒收;一个默认关闭的设置会把它标为垃圾邮件 | 不行 |
| 拒收 DKIM 失败 | 没有任何控制项仅凭 DKIM 拒收 | 不行 |
| 入站 DANE + DNSSEC | 已 GA,但需选择加入,且不在每个租户都用的主机上 | 开了头,没做完 |
其中五条是干脆的“不行”或“没有”。整体格局是三栏:Microsoft 替你决定并且做对了的,允许你打开的少数几项,以及根本没有开关可拨的那些。
接着往下读,看看每一项为什么在那个位置,因为原因比结论更说明问题。
它做得好的地方,直说
先给好评,因为这是它挣来的。在出站路径上,Exchange Online 确实做得好。DANE 验证从 2022 年起默认开启,MTA-STS 验证是自动的,“管理员无需做任何事来应用它”,1按连接器的 Mandatory DANE 模式在 2026 年初上线。2这比大多数自建服务器开箱即用的水平都要好。
带 DNSSEC 的入站 DANE 于 2024年10月28日正式发布,在已迁移到新主机的租户上,TLSA 记录能通过验证。34所以能力是有的。问题在于它周围的一切,也就是本文剩下的部分。
入站不收明文:没有这个开关
第一条规则是服务器拒收以明文到达的邮件。在 Exchange Online 上,没有办法对所有发件方提出这个要求。可以要求 TLS,但只能在合作伙伴连接器上,限定于指定的域名或 IP 范围,而且这个参数“仅适用于 Partner 类型的连接器”。5对其他所有人,默认是机会性 TLS。6你可以要求你指定的合作伙伴使用 TLS。你不能要求整个互联网这样做,而这条规则针对的正是这些发件方。文档里没有记载任何租户级的强制入站 TLS 控制项。
丢弃未知发件域:文档里根本没有
Postfix 那套搭建会在 MAIL FROM 阶段、邮件正文之前,拒收发件域不存在的邮件。我在反垃圾邮件、身份验证和反钓鱼的文档里找了 Exchange Online 的对应功能,一个都没有。最接近的是复合身份验证,而 Microsoft 明确说“复合身份验证失败并不会直接导致邮件被拦截”。7所以我谨慎地这样说:Microsoft 没有在文档里记载任何能丢弃来自不存在发件域的邮件的控制项。过滤过程中是否有什么没写进文档的处理,我从外面看不到,你也看不到,而这恰恰就是问题所在。
拒收 SPF 和 DKIM 失败:不行,也不行
这一条应该让管理员当场愣住。规则是拒收 SPF 硬失败的邮件,或者 DKIM 签名存在但验证不通过的邮件。Exchange Online 在门口两样都不做。
SPF 有一个设置,埋在高级垃圾邮件筛选里。它默认是“关闭”,开启后也不拒收邮件:它把来自未列出发件方的邮件标记为“高可信度垃圾邮件”。8把这句话读两遍。有人伪造一个 SPF 写着 -all 的域名,Exchange Online 能做的最强硬的事,就是把它丢进垃圾邮件箱,而且连这个出厂时都是关的。DKIM 则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设置会仅仅因为签名验证失败就拒收邮件。失败的签名会被计入 DMARC 和复合评分,然后就到此为止。
拒收确实会在一种情况下发生:当发件方的域名发布了 DMARC p=reject,Exchange Online 默认会遵守,并在 SMTP 阶段以 550 5.7.1 拒收。9这很好,而且默认开启,但它完全依赖发件方做了正确的事。其他几套搭建用来保护你自己入站的控制项,即拒收 SPF 失败和拒收损坏的签名,在这里没有开关可开。
IPv6:两年过去,NCSC 仍然无法通过它送达
在本系列里,IPv6 是必须的。Exchange Online 支持入站 IPv6,按已接受域开启,需要选择加入,而且 Microsoft 还会自动让“一小部分客户”退出。10这次部署在 2024年10月宣布时说需要三到六个月。所以我查了二十二个使用 Microsoft 365 的英国组织邮件主机的 AAAA 记录。两年后,其中九个一条都没有。
| MX 没有 IPv6 | 有 IPv6 |
|---|---|
| hmrc.gov.uk | ons.gov.uk |
| ncsc.gov.uk | met.police.uk |
| nhs.net | cam.ac.uk, ucl.ac.uk, kcl.ac.uk |
| lloydsbank.com | jisc.ac.uk, ja.net |
| mod.uk, justice.gov.uk | ofcom.org.uk |
| ico.org.uk | gov.wales |
| vodafone.co.uk, bt.com | sheffield.gov.uk, birmingham.gov.uk |
英国国家网络安全中心(NCSC)自己的邮箱无法通过 IPv6 送达,HMRC、NHS 邮件服务、国防部、信息专员办公室和 Lloyds Bank 也都不行。4每一家究竟是被 Microsoft 退出了,还是从来没有选择加入,从 DNS 上看不出来。结果是一样的,而且这二十二家全都在旧的邮件主机上,而我们马上会看到,那个主机无法签名。
DNSSEC:你实际在用的主机没有计划
文档和 DNS 在这里开始互相打架,这是本文最尖锐的发现。入站 DANE 需要 DNSSEC,而 DNSSEC 需要邮件主机位于一个已签名的区域里。每一个普通的 Exchange Online 租户,MX 都指向 mail.protection.outlook.com 下的某个主机。我查了那个区域有没有签名,可以证明没有:
$ dig @1.1.1.1 +dnssec DS protection.outlook.com
;; flags: qr rd ra ad; ANSWER: 0
protection.outlook.com. 60 IN NSEC \000.protection.outlook.com. NS RRSIG NSEC
父区域是签名的,它返回一条经过验证的 NSEC 记录,证明 protection.outlook.com 没有 DS。这是一份已签名的声明,说明该委派没有签名。所以每一个 *.mail.protection.outlook.com 的 MX,也就是说地球上几乎每一个 Microsoft 365 租户,都处在一个未签名的区域里,做不了 DANE。
新的、已签名的基础设施在另一个名字下,mx.microsoft,迁移过去是手动的、需要选择加入的变更。有多少人迁了?我抽查的大约三十五个英国域名,一个都没有。我能找到的在已签名主机上的租户,全是荷兰的。而 Microsoft 自己 2026年4月的文章说,计划并不是去修好大家都在用的那个主机:
Currently, there are no plans to enable DNSSEC on the mail flow domain mail.protection.outlook.com.2
所以:DNSSEC 和 DANE 在一个新主机上可用,前提是你选择加入并迁移过去,而每个现有租户实际所在的那个主机,按 Microsoft 自己的说法,不会被签名。能力上线了。默认值没有动,也不打算动。
Microsoft 自己最大的两个域名就体现了这种分裂,其中一个比它说教的那些租户还要差:
| microsoft.com | outlook.com | |
|---|---|---|
| 邮件主机 | mail.protection.outlook.com | olc.protection.outlook.com |
| 区域已签名 | 否 | 否 |
| DMARC 策略 | p=reject | p=none |
| MTA-STS | enforce | enforce |
| MX 有 IPv6 | 是 | 否 |
outlook.com,也就是面向消费者的邮件服务,发布的是 DMARC p=none:它请全世界检查它的邮件,然后对失败什么也别做,首篇文章把这个设置叫作“耸耸肩”。4Microsoft 的公司域名做得好一些。两个主机都没有签名。
文档自己跟自己吵架
当一个厂商自己的文档在一项安全控制上自相矛盾时,这不是吹毛求疵。这是客户在一件决定其邮件是否安全的事情上,被告知了两件互不相容的事,我会像对待任何一个拿了钱就该把事做对的供应商那样,盯住这一点。三个例子,全部出自 Microsoft 发布的页面,2026年10月22日全部在线。
| 内容 | 一个页面说 | 另一个页面说 |
|---|---|---|
SPF all 限定符 | 推荐 -all 硬失败 | 推荐软失败 |
| MTA-STS 通配符 MX | 发布 mx: *.mail.protection.outlook.com | 通配符“不得使用” |
| 主主机上的 DNSSEC | 推广 DANE 和 DNSSEC | “没有在 mail.protection.outlook.com 上启用 DNSSEC 的计划” |
SPF 页面推荐 -all,“硬失败”。11 Direct Send 的文章推荐“软失败的 SPF 配置”。12两个都是现行的,照着一个做的客户会被另一个批评。在 MTA-STS 上,入站页面告诉租户发布 mx: *.mail.protection.outlook.com,在同一页上又说“在所有 MTA-STS 场景中,都不得使用通配符或‘*’作为 MX 前缀”,1然后又印出一个恰好使用了这个通配符的示例。我不是要 Microsoft 发明什么新东西。我是在问,一个告诉客户如何保护邮件流的页面,为什么在真正起保护作用的那一行上,连自己都统一不了口径。
然后是 Direct Send 漏洞,也就是身份规则,第六条规则,在前门就失守了。
有一种办法可以完全不经身份验证,以租户自己某个用户的身份把邮件发进这个租户,因为它“不需要任何形式的身份验证”,12而且默认开启。关闭它的设置 RejectDirectSend 默认是关的,只检查信封发件人,不检查可见的 From:,十八个月过去了,仍然“没有正式发布(GA)的确定日期”。12一个付费平台上线了一种未经身份验证就能伪造租户自己域名的方式,默认开着,而修复办法是一个需要选择加入的开关,没有发布日期,检查的内容还有缺口。对一个摆出“这很难”姿态的供应商,我就是用这种语气说话的。这不难。正因如此,我不会假装它难。这是一个设错了、然后就那么放着的默认值。
你能在这上面把它搭对吗?大多不能
所以这里是诚实的结算,结论并不是说 Microsoft 365 是糟糕的邮件服务。它投递可靠,出站安全确实做得好,对一个没有邮件专业知识的组织来说,它比他们自己原本会配错的服务器更安全。这些都是真的,也都和本系列要说的问题无关。
问题在于控制权,而在对首篇文章里那些威胁最要紧的控制项上,Exchange Online 不给你。你不能要求互联网入站使用 TLS,不能拒收 SPF 硬失败,不能拒收伪造的签名,也不能丢弃来自不存在域名的邮件。唯一无法伪造的传输保护,带 DNSSEC 的 DANE,在你所在的主机上是关的,也没有计划覆盖到它。而前门那个未经身份验证的漏洞默认开着,没有关闭的日期。
这就是 Fisher-Price 版的意思。不是说它是给小孩用的,而是锋利的工具被收走了,递到你手里的是磨圆的那些,还告诉你这是为你好。对很多小公司来说,确实如此。对很多组织来说,确实如此。但对任何读到这里、明白那些锋利工具是干什么用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已经替你决定了哪些安全设置你可以碰的平台。你最想要的那些,都锁在玻璃后面。
不管怎样你都得付钱。你至少可以知道,这些规则里有哪几条,它已经悄悄决定不让你守了。
Microsoft Learn — Enhance mail flow with MTA-STS — 自动的出站 MTA-STS 验证;还有 “MTA-STS policy files aren’t something that Exchange Online can host”,以及自相矛盾的通配符指引。 ↩︎ ↩︎
Microsoft Tech Community — Modernizing DNS security for Exchange Online mail flow(2026年4月23日)— 按连接器的 DANE/MTA-STS 模式,以及 “Currently, there are no plans to enable DNSSEC on the mail flow domain mail.protection.outlook.com.” ↩︎ ↩︎
Microsoft Tech Community — General Availability of Inbound SMTP DANE with DNSSEC(2024年10月28日)。 ↩︎
2026年10月22日用
dig @1.1.1.1 +dnssec对一个验证型解析器核查的 DNS。protection.outlook.com返回一条经过验证的 NSEC,证明没有 DS(未签名);mx.microsoft已签名,其租户发布了能通过验证的3 1 1TLSA 记录。读取了二十二个英国组织在*.mail.protection.outlook.com上的 MX 主机的 AAAA 记录;其中九个没有,包括 ncsc.gov.uk、hmrc.gov.uk、nhs.net 和 mod.uk。 ↩︎ ↩︎ ↩︎Microsoft Learn — New-InboundConnector —
RequireTLS参数 “applies only to Partner type connectors”,按SenderDomains或发件方 IP 限定范围。 ↩︎Microsoft Learn — Exchange Online uses TLS to secure email connections — “By default, Exchange Online always uses opportunistic TLS”,如果收件方不提供加密,就不加密发送。 ↩︎
Microsoft Learn — Email authentication in EOP — “a composite authentication failure doesn’t directly result in a message being blocked.” ↩︎
Microsoft Learn — Advanced Spam Filter settings — “SPF record: hard fail” 设置默认是 “Off”,会把匹配的邮件标记为高可信度垃圾邮件,而不是拒收。 ↩︎
Microsoft Learn — Configure DMARC to validate the From address — 在 Honor DMARC 默认开启的情况下,发件方策略
p=reject会被 “Rejected during SMTP (550 5.7.1)”。 ↩︎Microsoft Tech Community — IPv6 updates for Exchange Online(2024年10月30日)— 三到六个月的部署计划,以及自动让 “a small percentage of our customers” 退出。 ↩︎
Microsoft Learn — Set up SPF — “For Microsoft 365 domains, we recommend -all (hard fail).” ↩︎
Microsoft Tech Community — Introducing more control over Direct Send(2025年4月28日,2026年5月20日修改)— Direct Send “does not require any form of authentication”;
RejectDirectSend默认为 False,只检查信封发件人,并且 “There is no fixed date for General Availability”;还有软失败 SPF 的推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