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ve Directory 域里的每台机器都是靠问 DNS 来找到域控制器的。不是靠一份配置好的列表。它查询一条 SRV 记录,答案让它去哪儿,它就去哪儿。这就让 _msdcs 下面那几条记录成了整个区域里安全上最要紧的东西,也引出两个值得认真回答的问题:怎么给它们签名,以及谁有权写它们。这两个问题很少有人问,而默认配置给出的答案都很糟。

本文针对 Samba4 域控制器回答这两个问题。用 BIND 加 dlz_bind9 提供目录数据、内联签名、一个任何客户端都碰不到的隐藏主服务器、在公共区域内做一次委派让信任链一直连到根,并把客户端动态更新远远挡在定位记录之外。

但签名只有在你知道它保护什么的时候才有价值,这就得从下一层讲起:名字到底是怎么被解析的。所以本文前三分之一讲的是从根往下走的过程。如果你对这些已经烂熟于心,直接跳到 Samba 的两种 DNS 后端。

解析器生来几乎一无所知

值得先弄清楚解析器出厂时带着的东西有多少,因为本文其余的一切都由此而来。

一台刚装好的递归解析器只知道两件事。它知道根服务器的地址:一个 hints 文件,从 a.root-servers.net 到 m.root-servers.net 共 13 个名字,通过 anycast 由远多于 13 个的实例提供服务。另外,如果它做验证,它还知道一把公钥:根的公钥。

内置配置就这么多。它以后提供的每一个其他事实,比如哪些服务器对 uk 有权威、你的域在哪儿、你的邮件服务器是什么地址,都是运行时问出来的,然后缓存到 TTL 用完为止。

这是个好设计。没人需要分发一份互联网名字服务器的清单,也没有哪个中心机构需要批准你对自己区域的修改。但它有一个后果,本文剩下的部分讲的就是这个:**解析器相信它被告知的内容,只要说话的是上一个答案指给它的那台服务器。**去掉签名,整个结构就是一串断言,每一环唯一的认证就是:它来自上一个答案点名的那个地址。把这么大的分量挂在一个回信地址上,太重了。

沿着树往下走

一次查询不是一个问题。它是沿着名字树往下的一连串转介(referral),每一步都是对另一台服务器的单独查询。

假设客户端要查 dc01.ad.example.co.uk。一台缓存为空的解析器会这样做:

  1. 问根服务器。根不知道答案,也不装作知道。它返回一个转介:answer 部分为空,authority 部分是 uk 的 NS 记录,这些名字服务器的地址作为 glue 放在 additional 部分。
  2. 问 uk 的服务器。又是一个转介,这次指向 example.co.uk 的名字服务器。
  3. 问 example.co.uk 的服务器。如果 ad.example.co.uk 被委派出去了(本文后面的设计里正是如此),那就再来一次转介。
  4. 问 ad.example.co.uk 的服务器。这台对该名字有权威,所以它用 A 记录作答,并设置 AA(权威应答)位。
一次查询沿委派树往下走,一次一个转介递归解析器生来只知道:· 根 hints· 根的公钥1   根服务器a–m.root-servers.net转介uk. 的 NS 记录,外加作为 glue 的地址2   uk 名字服务器对 uk. 有权威转介example.co.uk. 的 NS 记录3   example.co.uk保存委派转介ad.example.co.uk. 已被委派,去问它的服务器4   ad.example.co.uk对该名字有权威应答dc01 的 A 记录,设置了 AA 位每一步都缓存到 TTL 过期,所以热缓存的解析器从第 3 或第 4 步开始。这恰恰让一条被投毒的缓存记录值那么多钱。
一次查询,四台服务器。每一步返回的都不是答案,而是一个更该去问的地方的名字,解析器一路往下把每一步都缓存起来。

这一路上有三点后面会用到。

**转介就是委派。**一个区域的父区域并不保存它的内容。父区域保存的是 NS 记录,意思是“去那边问”,而一旦引入签名,还有一条 DS 记录,意思是“这是你到了那边应该看到的密钥指纹”。委派是 DNS 唯一的结构性机制,你也要用它来让内部区域留在内部。

**这些几乎全都会被缓存。**根和 TLD 的转介 TTL 都很长,所以热缓存的解析器会直接跳到第三步或第四步。这就是解析器缓存值得攻击的原因:毒化一条记录,它下面的一切就都被你重定向了,时长就是你选的 TTL。

**完整名字并不会发给每台服务器。**在 QNAME 最小化下,解析器只问根关于 uk 的事,不问 dc01.ad.example.co.uk。如果你哪天去上游的查询日志里找你的内部名字,这一点值得知道。它们不该出现在那里。

存根、递归、权威

这三个词经常被混着用,但指的是完全不同的工作。这个区别对本文 Active Directory 那一半至关重要,所以值得把它钉死。

做什么走树吗?保存区域数据吗?
存根解析器应用程序调用的那个库或本地服务。问一台配置好的服务器,接受它的答案。否否
转发器把查询转给另一台解析器,缓存回复。否否
递归解析器做上面那一路走树,缓存每一步,可选地验证签名。是否
权威服务器只为被交给它的区域作答。对其他一切都说“我不知道”。否是

要紧的是最后一行。权威服务器没有理由做递归,递归解析器也没有理由做权威。把两者合在一起,你就得到一台既接受客户端随便提问、又保存着那些客户端赖以运行的数据的机器,而这恰恰是你不想让域控制器成为的那种机器。

在现代 Linux 桌面上还有一层值得留意。systemd-resolved 在回环地址上运行一个存根监听器,并写一个指向自己的 resolv.conf,带着 options edns0 trust-ad。要注意的就是这个 trust-ad:它让存根相信来自那台服务器的回复里的 AD(authenticated data,已认证数据)位。AD 位本身什么也证明不了,它只是上游解析器声称它自己做过验证。上游是你自己的、到它那一跳也可信的时候,信任它是合理的;否则毫无意义。

服务到底是怎么被找到的

一条 A 记录只回答一个问题:这个名字是什么地址。它对服务在哪个端口、几台服务器里优先用哪台、第一台挂了怎么办,一概不说。

SRV 记录把这三个问题都回答了。按 RFC 2782,格式如下:

_service._proto.name.   TTL   IN   SRV   priority weight port target
SRV 记录的各个部分,以及每一部分决定什么传输协议域服务哪类服务器_ldap._tcp.dc._msdcs.ad.example.com.600INSRV0100389dc01.ad.example.com.一个所有者名字:下划线让它不占用主机名空间TTL记录类型优先级权重端口目标优先级数字小的先试。权重在同一优先级的服务器之间分担负载。目标必须是有 A 或 AAAA 记录的主机名,绝不能是 CNAME。单独一个 "." 作为目标,表示这里刻意不提供该服务。
拆开一条 SRV 记录。所有者名字里编码了服务和传输协议;记录主体携带故障切换顺序、同一顺序内的负载分担、端口,以及一个必须是真实主机名的目标。

每个字段都有它存在的理由:

  • 下划线前缀让服务标签自成一个命名空间。_tcp 永远不会和一台真叫 tcp 的主机冲突,因为主机名不允许以下划线开头。
  • **Priority(优先级)**是故障切换顺序,数字小的先试。优先级数字更大的服务器,只有在比它小的全都不可达时才会用到。
  • **Weight(权重)**在同一个优先级内分担负载。一对权重分别为 100 和 300 的服务器,大约分到四分之一和四分之三的客户端。这是按比例抽取,不是轮询。
  • **Port(端口)**让服务摆脱了知名端口号,客户端就是这样在没人硬编码的情况下找到 3268 端口上的 LDAP 服务器的。
  • Target(目标)必须是一个有 A 或 AAAA 记录的名字。RFC 2782 明确规定它不能是 CNAME,而单独一个 . 作为目标的意思是“这里刻意不提供这项服务”,这是值得有意发布的东西。

正是这一点让域变得可被定位,而不是靠配置。加入域的机器手上并没有你的域控制器列表。它只有一个域名,然后它去问。

Active Directory 发布的名字

从客户端的角度看,一个 AD 域主要就是一组 SRV 记录。_msdcs 下面那棵树是有意思的部分,因为客户端正是靠它来区分“一台 LDAP 服务器”、“这个域的一台域控制器”和“这个林的一台全局编录”:

名字谁来查询它
_ldap._tcp.<domain>任何想在域里用 LDAP 的东西
_ldap._tcp.dc._msdcs.<domain>定位域控制器,最要紧的那条
_ldap._tcp.pdc._msdcs.<domain>专门找 PDC 模拟器
_ldap._tcp.gc._msdcs.<forest>全局编录
_kerberos._tcp.<domain>、_kerberos._udp.<domain>定位 KDC,在任何票据存在之前
_kpasswd._tcp.<domain>、_kpasswd._udp.<domain>修改密码
_ldap._tcp.<site>._sites.dc._msdcs.<domain>按站点定位,找一台近的 DC

看看这份列表是干什么用的。客户端找到 KDC 之前,Kerberos 认证根本无法开始,而它是靠 DNS 找到 KDC 的。按站点定位意味着这个答案还决定了客户端在哪个数据中心做认证。

同一个思路,现代化版本

SRV 有一个值得了解的后继者。SVCB 和 HTTPS 记录(RFC 9460)把这个模式推广了:把服务参数放进 DNS,包括 ALPN、端口和地址提示,全在一条记录里。浏览器就是这样不经重定向直接用上 HTTP/3 的。HTTPS 记录已经广泛部署。这个机制在精神上和 SRV 一样:**客户端由 DNS 告诉它怎么到达服务。**这意味着下一节的论点对它同样适用。

查询之后的一切都信任这次查询

转折点在这里,这也是为什么一篇 DNS 文章里有一节讲安全,而不是反过来。

一台加入域的机器启动,问域控制器在哪儿。它拿到一个名字和一个端口。它连过去,然后才开始做所有我们通常认为是安全层的事情:Kerberos、LDAP 签名、通道绑定、证书验证。

那么,如果那个答案是假的,会怎样?

这里公平一点很重要,因为答案并不是“立刻大祸临头”。Kerberos 设计了双向认证,正是为了让客户端不至于任由名字查询摆布:一台无法为客户端所请求的名字出示服务票据的主机,没法完成这次交换。拿到一个指向在域里没有密钥的机器的 SRV 答案,对一个配置严格的客户端来说,就是失败。

现实中的损害更隐蔽,全在它周围的缝隙里:

  • **降级。**Kerberos 不工作时回退到 NTLM 的客户端,刚刚就被交给了回答问题的那个人。
  • **中继与胁迫。**攻击者不需要是 DC。只要成为客户端去连的那个名字,就足以开始把那次认证中继到有用的地方去。
  • **看起来像故障的拒绝服务。**把 _ldap._tcp.dc._msdcs 指向一个不应答的东西,整个域就会时好时坏,而且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没人会诊断出这是 DNS 的问题。
  • **所有根本没有双向认证的东西。**时间同步、syslog、监控、备份代理,还有那个带着 verify=False 的内部 HTTP 玩意儿。很多环境里这类东西比它们愿意承认的要多。

值得带走的是那条一般原则:**DNS 是发现机制,不是授权机制。**按名字找到一项服务完全合理。凭一个名字就授予任何权限则不合理,而悄悄这么做的系统有多少,比如基于 PTR 的白名单、主机名 ACL、“它在内网上所以肯定是我们的”,这些才是真正的攻击面。

DNSSEC 修好了什么,没修好什么

DNSSEC 的存在只为回答一个问题:这个答案真的来自拥有该名字的区域,并且没被改过吗?

它的做法(RFC 4033 及其后的两篇)是签名,并把签名串到你已经信任的某个东西上:

  • 签名区域里的每个 RRset 都有一个 RRSIG,即对该集合的签名。
  • 区域的公钥以 DNSKEY 发布。
  • 父区域发布一条 DS 记录:子区域密钥的哈希。
  • 这条 DS 本身由父区域签名,而父区域的密钥又被哈希进它的父区域的 DS,一路到根,而根的密钥正是你的解析器生来就知道的那一个东西。
从根一直到内部区域的信任链.:根你的解析器本来就有的那一把密钥每条链的起点。随解析器分发,很少轮换,默认信任。com. 的已签名 DScom.或 uk.,或你所在的任何上级父区域为子区域的密钥担保。DS 是子区域密钥的哈希,由父区域签名。example.com. 的已签名 DSexample.com.公开、已签名,DS 存放在父区域你已经拥有、已经签名的区域。它保存内部区域的委派,以及认证它的 DS。关于内部,它保存的就这么多。ad.example.com. 的已签名 DS线上方:发布到互联网线下方:只在内部环境提供ad.example.com.从 AD 派生的视图,仅限内部服务器在内部签名,从外部获得信任。你的解析器按 根 → com → example.com → 这里 验证它,不需要本地信任锚,也没有东西要分发。数据从不出门。只有信任沿着普通的公共链条进来。
验证解析器构建的链条。每个父区域用一条已签名的 DS 记录为子区域的密钥担保,所以根上一个内置的信任锚就能认证它下面的每个区域,包括一个内容从不出门的委派内部区域。

否定应答也会被签名,这一点很容易被忽略,而它比听上去重要。没有它,“没有这个名字”就是一个未经认证的答案,攻击者可以伪造它让某样东西消失。NSEC 和 NSEC3 提供经过认证的“这两个名字之间什么都没有”。

这是对一个真问题的真修复。缓存投毒不是理论:Kaminsky 攻击让路径外伪造便宜到迫使整个互联网紧急打补丁,而随后的缓解措施,比如源端口随机化、0x20 大小写混合,都是为了让猜测更难,而不是让答案可验证。此后的侧信道研究一再削弱它们。这份清单里只有签名改变了游戏规则,而不只是抬高价码。

现在说说老实话的局限,因为 DNSSEC 在两个方向上都被吹过头了。

**它不提供保密性。**签名是公钥认证;每个查询和答案在线路上仍然是明文。客户端那一跳的隐私靠的是 DoT、DoH 或 DoQ,那是另一种机制,解决另一个问题。对一台不做验证的解析器加密那一跳,你买到的是和一个仍然可以被骗的东西进行的私密对话。

**它不验证含义,只验证来源。**DNSSEC 证明的是区域的所有者发布了这条记录。如果记录是错的、恶意的,或者是区域不明智地允许某人写进去的,签名同样会忠实地盖在上面。**给一个不受信任的机器能写的区域签名,并不会让内容变得可信,它只是给谎言做了认证。**记住这句话;本文最后三分之一基本上就是它的推论。

**只有有人验证时它才有用。**如果你的解析器不做验证,你查询的那些区域上的签名就是摆设。如果验证发生在离客户端隔着网络的解析器上,客户端信任的是 AD 位和这条路径,见上面的 trust-ad。

**而且它需要运维。**过期的签名不是一个降级的答案,而是 SERVFAIL,名字直接消失。父区域里一条和子区域密钥不再匹配的 DS 效果一样。这是老实的代价,也正因如此,后面几节里的自动化比最初的签名更重要。

为什么自己编的内部 TLD 没法签名

多年前做的命名决定,就是在这里带着账单回来的。值得说清楚,因为这正是本文设计用一个真实的、自己拥有的域来做内部名字的原因。

再看一遍链条是怎么建的:一个区域的密钥由其父区域中的一条 DS 记录担保。所以验证解析器只有在一个内部区域拥有一个愿意也能够为它发布 DS 的父区域时,才能认证它。

ad.corp.local 没有这样的父区域。.lan、.home,或者在开通域那天随手编的任何东西,也都没有:

  • .local 是为 mDNS 保留的。把它用于单播 DNS,不只是没签名的问题,它和楼里每个操作系统有权采取的行为之间存在有据可查的冲突。它在下面单独有一节,因为它和另外三个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 .lan、.corp、.home 是未注册的字符串。没有父区域来存放 DS,而被申请过的那几个版本,因为私有环境里的名字冲突乱象,被扣下没有委派。
  • home.arpa 是为家庭网络正式保留的,听上去很理想,但它的委派是刻意不安全的。按设计,没有一条签名路径通到它。
  • .internal 已被 ICANN 专门留作这个用途,它解决了冲突问题。但它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没有委派就没有 DS,也就没有链条。

对于一个没串上链的内部区域,你的选择是让它保持不签名,或者在环境里每台验证解析器上配置一个本地信任锚,成为你自己私有孤岛的根:一把你现在必须手动分发、监控和轮换的密钥,在每台解析器上,永远如此,而失败模式是整个域 SERVFAIL。

有一个容易得多的答案,而且是免费的:让内部区域成为你已经拥有、已经签名的公共区域内的一个委派。ad.example.com,从 example.com 委派出来。DS 放在公共父区域里。环境里每台验证解析器就能用它本来就有的信任锚来认证内部名字,你什么都不用分发。

内容留在内部。只有信任来自外部。这个区别就是本文剩下部分的设计。

.local 不是风格问题

这四个里有一个值得单独一节,因为它是人们会去辩护的那个,而辩护词永远一样:它能用,我们用了好多年了,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local 不是一个哪天可能被人卖掉的未注册字符串。它是一个已经有主人、有明确定义行为的命名空间,而那个行为不是“去问 DNS 服务器”。RFC 6762 第 3 节对此毫不客气:

Any DNS query for a name ending with “.local.” MUST be sent to the mDNS IPv4 link-local multicast address 224.0.0.251 (or its IPv6 equivalent FF02::FB).

看看这个 MUST 实际管的是什么。它不是在声明谁拥有这个字符串。它是在规定查询发到哪里去,而答案是本地链路上的一个组播组,不是你的域控制器。同一节还说,.local 下的名字“只在其产生的链路上有意义”,相当于 DNS 里的 169.254 地址。

所以一个正确遵守规范的客户端,永远不会去问你的 DNS 服务器 .local 名字。它在线路上喊一嗓子,谁应答就听谁的。

这会带来一组风味非常独特的故障:

  • **解析取决于客户端,而不是你的 DNS。**macOS 一直通过 Bonjour 解析 .local;systemd-resolved 默认把 local 域路由到 mDNS;Windows 从 Windows 10 起就支持 mDNS。三套协议栈,三套规则,没有一个会去查你的区域文件。
  • **它在第一个路由器处就停了。**mDNS 按设计就是链路本地的。一个在同一 VLAN 的工位上能解析的名字,到另一层楼、另一个站点或者 VPN 上就解析不了,这就是那种“办公室能用、在家就坏”的工单,在有人去读规范之前会被当成“网络问题”关掉四次。
  • **行为会在你脚下变化。**某台机器是先试组播、先试单播,还是两者并行,取决于解析器协议栈及其版本。那些用 .local“好好地跑了好多年”的环境,通常只是发行版更新还没改变顺序而已。
  • **证据不在你去找的地方。**DC 的查询日志里什么都没有,因为什么都没到。人们在服务器上花好几天,而查询根本没离开过客户端。
  • 而且它没法签名,这正是本节的重点。没有父区域,没有 DS,没有链条,没有办法发布。

现在把这些放到一个 Active Directory 域下面。realm 由域名派生。服务主体由 realm 派生。_msdcs 定位记录,也就是本文通篇讲的那些记录,就挂在一个符合规范的客户端必须靠对本地网段喊话来解析的后缀下面。你是在一个半数环境都用一个为找打印机而设计的协议来解析的命名空间上搭 Kerberos。

而且退出代价高昂,这也是为什么值得毫不留情地看待当初那个决定。Samba 上没有原地改名。文档给出的路径是 samba-tool domain backup rename 然后恢复:你拿一份改了名的数据库副本,用它播种一台新 DC,然后从零重新加入其他每一台 DC,旧名字和新名字的 DC 之间不允许有任何重叠。这不是 Windows 的 rendom,后者至少还是一台一台地处理 DC。这是一次换了个好听名字的重建。

所以老实的总结是:单播域用 .local 不是偏好,不是惯例,也不是无害的历史遗留。它和一个在楼里每个操作系统上默认开启的协议之间存在有据可查的冲突,账单会在多年后以间歇性的、无法复现的解析故障形式送来,而当你终于想给区域签名时,账单是一次域重建。

同一个错误,换了顶帽子

既然说到这儿:5353 端口。

mDNS 监听 UDP 5353,这不是一个碰巧空着的备用端口。把一个普通的单播 DNS 服务架在它上面,或者因为 53 被占了或需要 root 就把解析器指向 :5353,是从另一个方向造成同样的破坏:那个网段上每台懂 mDNS 的机器现在都在和你的名字服务说话,而你的名字服务现在要应付它根本不该回答的组播服务发现。名字和端口是同一个命名空间的两半,两者都早已名花有主。

53 端口上的 .local,或 5353 端口上的单播 DNS。同样的误解,同一类间歇性故障,同样耗掉别人好几个星期。

也要老实面对这说明了什么

Microsoft 在 Small Business Server 时代推荐过 .local,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环境至今还带着它,而他们早就不再推荐了。**继承一个 .local 域是运气不好。**读到这里、手上有这么一个域的人,大多数并没有选择它,上面那节是迁移计划,不是指控。

部署一个则完全是另一回事,我要直说,因为把这事说软从来没帮到过任何人。

**任何为 Active Directory 或标准单播 DNS 部署 .local、或者在 5353 端口上架 DNS 服务的人,都不是 IT 专业人员。**他们也许挂着这个头衔。他们没在干这份活。RFC 6762 从 2013 年就发布了,二十分钟就能读完,而一锤定音的那句话就在第 3 节。把一家公司的名字服务建在一个规范保留给链路本地组播的命名空间上,不是一个站得住脚的工程决定。这是有人在协议栈里唯一一个“瞎猜就会产生没人能复现、人人都怪网络的故障”的地方瞎猜。

**他们应该被调离你的 IT 部门。**不是平调,也不是在监督下继续管 DNS。是离开这个岗位。这个角色存在的意义,就是知道哪个包往哪儿去、凭谁的授权。一个连自己给楼里每台机器选的命名空间的规范文档都没读过的人,没有在履行这个角色,而让他们继续待着,就意味着下一个同等规模的决定会以同样的方式做出。

**他们碰过的每个系统都应该审计。**这是人们会跳过的部分,也是最要紧的部分。这样的决定从来不是孤立的。一个在给域命名前没查 RFC 6762 的人,别的东西也没查过,所以去看看他们还建了什么。预计会发现:

  • 对全世界开放的 DNS 服务器,谁问都答的转发器,到处没有 ACL。
  • 大开着的动态更新,以及自域创建以来就没人审查过权限的区域容器。
  • 证书和 Kerberos 建在注定无法一致解析的名字上,故障被 hosts 文件糊住。
  • **hosts 文件。**到处都是。整个环境就靠它们撑着,恰恰因为 .local 从来没好好工作过,而有人找到了变通办法,而不是找到原因。
  • 防火墙规则和服务账号,当初为了让症状消失而创建,至今还在,授予的权限比现在任何人记得的都多。

这不是报复。这正是能力信号的用途。当你发现一个没读规范就做的决定时,正确的反应是假设其余的决定也是这么做的,然后去查,因为同一个人配置了你的认证、你的证书和你的访问控制,而你现在手上有直接证据,知道他们如何对待一个自己没完全弄懂的问题。

继承这摊烂摊子,花掉的是一次迁移。雇着那个还在制造它的人,花掉的要多得多。

Samba 的两种 DNS 后端

Samba AD 域控制器把 DNS 数据存在目录本身里,提供服务的方式有两种。

SAMBA_INTERNAL 是 Samba 自己的 DNS 服务器,内置在 AD DC 中。它处理 AD 区域和经 Kerberos 认证的动态更新,其他一切交给转发器。Samba 说它支持“the basic feature required in an AD”,并推荐它“for simple DNS setups”,这话公道,也值得照字面理解。它在下面有单独一节,因为它不做的事比它做的事更长,也更有意思。

BIND9_DLZ 用 BIND 作为 DNS 服务器,并在其中加载 Samba 的 dlz_bind9 模块。DLZ,即 Dynamically Loadable Zones(可动态加载区域),是 BIND 的一个接口,用来让区域由区域文件以外的东西支撑。该模块直接从 sam.ldb 回答 BIND 的查询,所以没有副本,没有导出步骤,也没有会出错的同步:BIND 在提供服务时就是在读目录。

内置 DNS 服务器不做递归,也做不了

先从几乎总被说错的那件事开始,包括运行它的人也说错。

“DC 是我们的 DNS 服务器,它为客户端做递归”,这不是实际发生的事,因为**内置 DNS 服务器根本做不了递归。**Samba 自己的功能列表说得很明白。内置 DNS 不支持:

  • 充当缓存解析器
  • 递归查询(但它可以转发给另一台递归 DNS 名字服务器)
  • 共享密钥事务签名(TSIG)
  • 存根区域
  • 区域传送
  • 在 DC 之间做轮询负载均衡

另外,清理(scavenging)和条件转发器也列为未实现。

把头两条放在一起读,因为整件事就在这里。它不能解析,也不能缓存。dns forwarder 实际给你的是一个中继:客户端问 DC 要 windowsupdate.com,DC 去问一台真正的解析器,答案经 DC 传回,然后 DC 把它忘得一干二净。下一个客户端问同样的问题,整件事再来一遍。

回头看看本文前面那张表,注意这是什么:一个没有转发器缓存的转发器。它有这个角色的所有成本,多一跳、多一个依赖、多一个会宕的东西,却没有它的任何好处。

所以,一台用 SAMBA_INTERNAL 为整个环境服务的 DC,并不是人们所说意义上的 DNS 服务器。它是一台真正解析器前面的无缓存代理,而你把它放在了保存你目录的机器上。

为什么这是风险,而不只是低效

低效很容易看出来:楼里每一次外部查询都要永久性地绕一趟 AD DC,没有缓存来缓冲。在一个安静的域里没人察觉。这恰恰是它能活下来的原因。

值得说的是安全上的论点,分三部分。

**监听器在错误的进程里。**内置 DNS 是 AD DC 自身的一个服务任务,以目录的权限运行,而不像 named 那样是一个以自己账号运行的独立守护进程。所以,那个解析任何能到达 53 端口的东西发来的未经认证 UDP 的组件,就运行在提供 LDAP 和 Kerberos、拥有 sam.ldb 的那个进程里。BIND 承受了三十年的敌意关注,有专门的用户,习惯在 jail 里运行,正是因为 DNS 监听器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Samba 的内置服务器是一个便利功能,只是碰巧住在了皇冠上的宝石里。

**为客户端服务就意味着客户端能够到你。**要成为整个环境的 DNS 服务器,它必须接受每台工作站、每台打印机、某人不小心桥接进来的访客 VLAN 上每个承包商笔记本的查询。这是在你拥有的最有价值的主机上一个巨大的、永久敞开的、未经认证的攻击面,而你运行它,只是为了省下一台树莓派就能跑的解析器的钱。

**一个对全世界开放的转发器是别人的武器。**一台为任何提问者转发的 DC 就是开放转发器。一旦它从你的网络之外可达,它就成了反射放大攻击的参与者,这意味着流量和滥用投诉都会落到你的域控制器头上。没有限速可用,因为内置服务器根本没有。

这些都不需要 Samba 有漏洞就已经是个坏主意。光看形态它就是个坏主意:它把一个未经认证、一不小心就面向互联网、解析逻辑繁重的服务放进了和你的目录同一个进程,去做一件文档明说它做不好的事。

它会更早倒下,并且拖着更多东西一起倒

值得说清楚这个论点不是什么。它不是说 Samba 的 DNS 代码比 BIND 的漏洞更多。BIND 有很长的 CVE 列表,主要因为它是现存被审视最多的 DNS 实现,靠数公告来二选一是个糟糕的办法。

要紧的比较是结构性的,归结为三个问题和三个让人不舒服的答案。

**谁能给它发一个畸形包?**用 SAMBA_INTERNAL 为整个环境服务时:每台工作站、无线网上的每部手机、所有能路由到那台机器 53 端口的东西。按本文的设计:签名服务器。一台主机,一把 TSIG 密钥,allow-query 只限于它。这不是程度上的小差别。这是一个暴露的服务和一个实际上不可达的服务之间的差别,它远远压过两种实现之间任何代码质量上的差别。

**它倒下时什么跟着倒?**这一条决定了严重程度。named 是以自己账号运行的独立守护进程;它挂了,DNS 停了,域控制器照样做认证。Samba 的内置 DNS 是 AD DC 内部的一个服务任务,所以任何让它卡死、耗尽或崩溃的东西,都发生在提供 LDAP 和 Kerberos 的那个进程里。一个 DNS 问题变成了一次目录中断。而且 systemctl restart named 只花一秒钟,重启一台 DC 则是另一种早晨。

**问题发生时你能做什么?**BIND 有响应限速、allow-query、allow-recursion、blackhole、按视图的策略,以及干脆不回答客户端的选项。内置服务器只有 dns forwarder 和一个日志文件。当有东西开始狂轰它时,没有旋钮可拧。

再加上缺失的缓存。每一个客户端查询都是一次全新的外发往返,所以一波查询洪水让 DC 每个包付出一次上游查询,而不是一次缓存命中,而且是在正试图签发 Kerberos 票据的同一个进程里付出。这不需要什么漏洞利用;只需要一个忙碌的早晨、一个行为不端的应用,或者有人把扫描器对准了错误的 VLAN。持续下去,表现就是认证变慢,而没人想到去看 DNS。

**所以是的,即便有 DLZ,BIND 也是做这件事更安全的地方。**DLZ 模块确实让 named 能访问 Samba 的数据,这是一个本文已经专门指出过的真实考量。但 named 崩溃是 DNS 中断而不是目录中断,而在这个设计里,那个 named 本来就不接收来自环境的查询。漏洞是每个代码库都有的事实。爆炸半径和可达性则是你可以选择的。

而且它搭不出本文的设计

还有一个更简单、更决定性的原因,说明它不是这里的后端。

**没有区域传送。**下一节的流水线,隐藏主服务器、签名服务器、独立的权威服务器,起点就是从 DC 做一次 AXFR。SAMBA_INTERNAL 没有东西可以用来传送。也没有 TSIG,所以连传送所需的认证都不存在。也不签名,对它转发的任何东西也不做验证。

所以对 SAMBA_INTERNAL 老实的总结是:它是让你在某个周日下午不用配 BIND 就能在实验室里搭起一个 AD 域的后端,而它在这方面非常好。Samba 说“simple DNS setups”,他们是认真的。它不是解析器,它从来就不是为了当整个环境的 DNS 服务而造的,一旦你想要签名、传送、视图、ACL、缓存或限速,答案都不是去调它。它没有那些旋钮。答案是 BIND。

如果你今天正这样跑着,所有客户端都指向 DC,修复不算紧急,但也不是可选的:给客户端一台真正的验证解析器,并把 DC 上的 dns forwarder 指向它,这样 DC 只为自己的区域作答,别的一概不管。

**而这是我想说清楚的部分,因为“别用 DLZ”被反复传诵,好像它是一条加固规则:暴露面不是 DLZ。**它是提取机制。要紧的不是 BIND 里加载了哪个模块,而是*谁被允许和那个 BIND 说话,以及区域接下来会被怎么处理。*一个只回应你签名服务器传送请求的 DLZ 后端 BIND,在任何有意义的层面上都不是攻击面。一台为四百台笔记本应付每一次名字查询的 SAMBA_INTERNAL DC 则绝对是。这两者里只有一个出现在加固清单上,而它不是要紧的那个。

关于 DLZ,有两件事是真的,值得为之做规划,而不是为之害怕:

  • **模块和 BIND 版本绑定。**Samba 为每个 BIND 版本单独提供一个 .so,named.conf 会具体指明用哪个。BIND 大版本升级意味着必须有匹配的模块到位,否则 named 起不来。这是一个需要提前测试的打包依赖,不是安全属性。
  • named 需要访问 Samba 的数据,这就是为什么 Samba 为 BIND 需要的那部分保留了一个专门的目录,而不是把整个 private 目录授权给它。这个授权本意是要窄的,值得在你的 DC 上确认它仍然是窄的,因为这是 DLZ 唯一确实扩大了 named 被攻破后可触及范围的地方。

DLZ 在这里是正确选择的原因,在于它能做到的事:BIND 的 DLZ 接口支持枚举整个区域,这才让从 DLZ 支撑的区域做区域传送成为可能。这次传送是流水线的第一跳,而且是 BIND 在做,这意味着流水线其余部分都是普通的 BIND 配置,没什么奇特的。

有一个约束决定了下游的一切,值得直说,因为很容易想当然地以为不是这样。**DLZ 区域本身不能被签名。**ISC 在 BIND ARM 里说得很明确:DLZ“is unable to handle DNSSEC-signed data due to its limited API”。你不能往 dlz 语句上挂一个 dnssec-policy 就完事。

你能做的,也是 ISC 在同一处为 DLZ 建议的,是把它作为一个隐藏主服务器运行,由一个把数据传送进来的普通 BIND 区域来做签名。这就是下一节,而这个约束就是它长成那样的原因。

值得知道的是,这是 Samba 的约束,而不是 Active Directory 的铁律。Microsoft 的 DNS 服务器从 Windows Server 2012 起就能对动态的、AD 集成的区域做在线签名。区域原地签名,私钥通过 AD 复制本身复制到 Key Master,动态更新照常工作。在 Windows 上,“给 AD 分区签名”是一个真实的选项,对变动频繁这一反对意见的回答是内建的。(在 Server 2008 R2 上不是这样:你可以给 AD 集成区域签名,但不能给接受动态更新的区域签名,每次变更都得手动重新签名,“AD 区域没法签名”的说法就是从这儿来的。)

Samba 没有对应的东西。两种后端都不签名:内置服务器完全没有 DNSSEC,DLZ 又承载不了签名数据。所以在 Samba 上,传送加签名的流水线不是几种设计中的一种。它就是唯一的路。

发布流水线

现在看它的形态。四个角色,DC 在最后面,什么都够不着它。

从作为隐藏主服务器的域控制器发布 Active Directory 区域域控制器:隐藏主服务器BIND 加 dlz_bind9,从目录提供权威服务关闭递归 · 只向签名服务器传送,用 TSIG保存目录的主机不接受提问。环境里价值最高的机器,依赖它的机器够不着它。按 SOA 刷新做 AXFR轮询:DLZ 发不了 notify签名实例:普通的辅助区域把区域传送进来,签名后提供DC 上的第二个 named,或单独的主机DLZ 区域本身不能签名。所以签名由保存副本的普通辅助区域来做,客户端被挡在区域之外,也就没有频繁变动。向外传送已签名区域权威服务器已签名区域的普通辅助服务器没有密钥,没有通往目录的路径被攻破只得到副本,造不出伪造品。面向环境的服务器上没有密钥,就造不出能通过验证的新记录。查询带签名的应答验证解析器客户端 resolv.conf 指向它们转发内部区域,走公共的树验证就在客户端旁边进行。链条一直通到根信任锚,因为内部区域是公共区域里的一个委派。DC 上没有面向客户端的 DNS发布是单向的,从目录向外。客户端发出的任何东西都到不了它的顶端。
DC 是隐藏主服务器:它通过传送提供 AD 区域,别的什么都不回答。签名实例是一个普通的辅助区域,保存传送过来的副本。DLZ 区域本身不能签名,所以签名总是在下一跳进行,不管那一跳是 DC 上的第二个 named 还是一台单独的主机。独立的权威服务器是客户端唯一能看到的东西,它们是已签名区域的辅助服务器。

**1. 域控制器:隐藏主服务器。**BIND 加 dlz_bind9,从目录对 AD 区域提供权威服务。关闭递归。不提供任何面向客户端的服务。allow-transfer 只限签名服务器一台,并用 TSIG。从网络的角度看,DC 根本不提供 DNS,唯一会查询它的就是下一台机器。

2. 签名实例:一个把数据传送进来的普通 BIND 区域。inline-signing 和 dnssec-policy 就在这里,挂在一个同名的、保存传送副本的区域上。BIND 把收到的未签名副本和发布出去的已签名副本当作两样东西分开保存,新的传送到达时重新签名。因为这是传送而不是共享文件,这个实例可以放在 DC 本身上(在自己的地址上跑第二个 named),也可以放在一台单独的主机上,两种情况下配置几乎一样。

取舍就是看上去的那样:放在 DC 上少运行一台机器,而单独的主机让私钥远离保存目录的那台机器。两者都说得过去,而这个选择不改变流水线里的任何其他东西。要紧的是签名只发生一次,在一个明确的位置,按一套密钥策略进行,这就是你在运维的 DNSSEC 和凌晨三点过期的 DNSSEC 之间的区别。

**3. 权威服务器:客户端唯一看到的东西。**已签名区域的普通辅助服务器。它们不持有密钥,不做签名,也没有通往目录的路径。如果其中一台被攻破,攻击者得到的是一份区域副本,而没有能力伪造一条能通过验证的新记录。

**4. 解析器。**为整个环境服务的验证型递归解析器,把内部区域条件转发给那些权威服务器,其他一切则去走公共的树。客户端的 resolv.conf 指向的就是它们。

这种安排带出两个值得单独说明的特性,因为它们就是全部意义所在:

  • **保存目录的机器,使用目录的机器够不着。**域控制器是整个环境里价值最高的主机。给它一个面向客户端的网络服务,一个回答任何工作站发来的未经认证 UDP 的服务,用来换一个别的机器也能做的服务,是笔赔本买卖。
  • **签名只发生一次,在一个明确的位置。**反对给 AD 区域签名的常见理由是变动频繁,说内容变得太快,签名跟不上。这个反对意见其实针对的是默认布局,而不是签名。按下一节论证的那样,把客户端注册挪出去之后,AD 区域只在提升或降级域控制器时才变,其余时候几乎从不变。一个只有 DC 写的区域是稳定的区域,而给一个稳定的区域签名是件平平无奇的事。把客户端挡在外面不只是一项安全控制;正是它让区域安静到能被干净地签名。

签名到底是怎么接起来的

上面的形态是重点,但“一个把数据传送进来的普通 BIND 区域”值得演示而不只是描述,因为第一次尝试通常就栽在想直接给 DLZ 签名上。

**在 DC 上,DLZ 这一侧刻意保持乏味。**它提供目录数据,只把区域交给唯一一个对端,别的什么都不做:

key "transfer-to-signer" {
    algorithm hmac-sha256;
    secret "...";
};

options {
    recursion no;
    allow-query { key transfer-to-signer; localhost; };
    allow-transfer { key transfer-to-signer; };
    notify no;
};

dlz "AD DNS Zone" {
    database "dlopen /usr/lib64/samba/bind9/dlz_bind9_18.so";
};

注意 .so 的名字里带着 BIND 的大版本号。这就是上一节说的版本绑定落到了实处:BIND 升级之后,必须先有匹配的 Samba 模块到位,named 才能启动。

在签名这一侧,区域就是一个普通的辅助区域,挂上签名选项。这是没法放在 DLZ 上的那部分:

dnssec-policy "ad-internal" {
    keys {
        ksk lifetime P365D algorithm ecdsa256;
        zsk lifetime P90D  algorithm ecdsa256;
    };
};

zone "ad.example.com" {
    type secondary;
    primaries { 192.0.2.10 key transfer-to-signer; };
    file "ad.example.com.axfr";
    inline-signing yes;
    dnssec-policy "ad-internal";
    allow-transfer { key transfer-to-public; };
    also-notify { 192.0.2.20; 192.0.2.21; };
};

这在一个辅助区域上能行,是承重的细节,而 ARM 直接说明了这一点:

If yes, BIND 9 maintains a separate signed version of the zone. An unsigned zone is transferred in or loaded from disk and the signed version of the zone is served with, possibly, a different serial number.

所以 BIND 保存两份副本:收到的未签名那份写进 file,提供服务的已签名那份写在旁边,带 .signed 扩展名。传送到达,签名版本重新生成,下游服务器收到一个 notify,因为到这一步它就是一个完全普通的区域。挂上 dnssec-policy 之后,inline-signing yes 其实就是默认值;上面把它写出来,是因为一份把自己干什么写清楚的配置值得多这一行。

密钥轮换随策略而来,而不是靠一个 cron 任务。ZSK 轮换完全不需要人工输入;KSK 轮换需要新的 DS 送到父区域,这就是本文后面讲的 CDS/CDNSKEY 自动化。rndc dnssec -status ad.example.com 告诉你每把密钥处在生命周期的哪个阶段。

那段配置是跑在 DC 上还是单独的主机上,只取决于 primaries 指向哪个地址。在 DC 上,它就是第二个地址上的第二个 named 实例,通过回环或管理接口从第一个实例传送数据。这就是“带 DLZ 的 BIND 可以当签名服务器”在实践中的意思:同样的软件,愿意的话同一台机器,但签名发生在传送过来的副本上,而不是 DLZ 区域上。

**唯一的运维陷阱是 notify,而且它在 DLZ 那一侧。**ISC 的手册对此说得很直白:DLZ“has no built-in support for DNS notify”,所以辅助服务器不会自动得知数据库里区域的变化。Samba 可以改掉目录里的一条记录,而 DLZ 实例根本不知道它该告诉谁。

所以第一跳是轮询,不是推送。签名服务器按它所传送区域的 SOA 计时器刷新,这意味着:

  • 从 DC 上的一次变更到一条已签名、已发布的记录,传播时间的上限是那个刷新间隔,而不是几秒钟。提升一台 DC,它新的 _msdcs 记录最多晚一个刷新周期出现在下游。
  • 如果延迟要紧,那个间隔就是要拧的旋钮。它要和你希望多频繁地查询 DLZ 做权衡,这就引出了 ISC 关于 DLZ 说的另一件事:它做实时的数据库查找,不带缓存,“not recommended for use on high-volume servers”。
  • 这两点都是支持这种拓扑的论据,而不是反对。DLZ 实例唯一的客户端就是签名服务器,每个刷新周期问一次。环境里真正的查询负载落在独立的权威服务器上,它们全速提供一个普通的已签名区域文件。

签名服务器下游的一切都是常规的:权威服务器是已签名区域的辅助服务器,它们收到正当的 notify,从不碰目录,也不碰密钥。

客户端不能写存放定位记录的区域

这是最重要的一条,它是一条设计规则,而不是一个设置项。

Active Directory 动态注册记录。一台机器加入域,它就注册自己;一台 DC 启动,它就注册宣告自己服务的 SRV 记录。“安全”动态更新意味着这些更新经过认证:机器用自己的凭据证明自己是谁,并且有逐条记录的 ACL,所以一台机器一般只能修改它自己创建的记录。

仔细读这段,因为这个保证比乍看上去窄。安全动态更新认证的是谁在写。它不评估记录是什么意思。而有资格写的账号集合比人们以为的宽得多:在默认的 AD 集成区域里,Authenticated Users 组在目录中的区域容器上拥有 Create All Child Objects 权限,因为 ADIDNS 把每条记录都存成 CN=MicrosoftDNS,DC=DomainDnsZones 下的一个 AD 对象。不只是机器账号,域里任何经过认证的账号都行,包括今天早上打开了发票附件的那位的账号。

在一个同时保存客户端记录和服务定位记录的区域里,这会产生两种失败模式:

还不存在的名字不属于任何人。逐条记录的 ACL 保护的是已经有主人的记录。一个从没注册过的名字没有对象可以执行 ACL,所以第一个创建它的账号就得到了它。这就是整个 ADIDNS 攻击家族背后的机制,最狠的是通配符:创建 *,区域里每个没人明确认领的名字,比如拼写错误、已下线的主机、wpad,都会解析到攻击者那里。已有的记录毫发无损,这恰恰是它不被察觉的原因。

爆炸半径包括定位记录。_msdcs 下的记录是域里每个客户端找到域控制器和 KDC 的方式。它们是你拥有的安全上最要紧的记录,而在默认部署中,它们和四百台笔记本每拿到一次 DHCP 租约就写一次的那个区域待在一起。

谁可以写哪个区域:一个合并的区域,对比按写入者拆分默认:一个区域ad.example.com定位记录和客户端记录混在一起_ldap._tcp.dc._msdcs.SRV_kerberos._udpSRVdc01Alaptop-042A*A← 无人认领没人注册过的名字没有 ACL 可执行每台加入域的机器都可以写全部内容一个被攻破的机器账号就能改写用来定位域控制器的记录。按写入者拆分ad.example.com:仅限 DC没有客户端能更新这个区域_ldap._tcp.dc._msdcs.SRV_kerberos._udpSRVdc01ANS 委派dyn.ad.example.com或一个有自己 ACL 的单独 Samba 区域laptop-042A每台加入域的机器可以写没有通往定位记录的路径
谁可以写什么。左边是一个区域,每台加入域的机器都是存放 DC 定位记录那个区域的授权写入者。右边,AD 区域只由 DC 写入,客户端注册落在一个单独的子区域里,被攻破的机器最多只能就它自己撒谎。

所以规则是:存放定位记录的区域由域控制器写入,其他任何东西都不行。客户端动态注册放到别处去。

“别处”可以是以下两种之一,都行:

  • **一个在别处提供服务的委派子区域。**AD 区域为比如 dyn.ad.example.com 保存一个 NS 委派,记录落在一台接受更新的单独服务器上。Samba 的分区根本不接受任何客户端写入。
  • **Samba 里一个有自己更新 ACL 的单独区域。**仍在目录里,但是自己的区域,所以客户端写入没有通往 _msdcs 或 DC 自身记录的路径。

第一种隔离得更彻底;第二种要运行的东西更少。违反这条规则的不是这两种中的任何一种。而是默认情况,两者住在一起。大多数域至今就是这么跑着的,因为没人选过它,也没人回头看过。

还有第二个红利,它把这一点和流水线联系起来。一个只有域控制器写的区域,是一个几乎从不变化的区域:一次 DC 提升,一次 DC 降级,其余时候一片安静。默认 AD 区域里所有的变动都来自客户端注册。把它拿掉,反对给 AD 分区签名的理由也就随之而去:没有一连串的更新让签名去追,所以签名是例行公事而不是一场仗。写入纪律和签名是同一个决定,只是看了两次。

无论选哪种,旁边都有一项权限值得去看看,而在 Microsoft DC 上它就是直接的修复。因为 ADIDNS 记录是目录对象,这项资格来自一条 AD ACL,而不是 DNS 协议里的任何东西:Authenticated Users 在区域容器上拥有 Create All Child Objects。收紧它是对未认领名字和通配符问题最干净的缓解,在很多环境里,一旦你弄清楚真正需要自注册的是什么,这项权限可以直接去掉。Samba 的 AD DNS 以同样的方式把记录存在目录里,所以同样的问题也适用:去看看你的区域容器实际上授予了什么。

等一下:2026 年了,客户端还该注册吗?

上面的一切都假设客户端动态更新是你需要的东西,而你在努力让它安全。在接受这个假设之前,值得问一个没人问的问题,因为自从这个行为被设计出来,答案已经变了。

动态 DNS 注册是为台式机设计的。桌子底下一台机箱,一根网线,一个用好几年的地址。在那个世界里,机器注册自己的名字既整洁又基本属实。

现在看看 2026 年的客户端是什么。它在家里的 wifi 上醒来。它来到办公室,连上公司无线网。它插进扩展坞,又拿到一个有线地址。有人启动 VPN,冒出一个带第三个地址的隧道适配器。他们去咖啡店,用手机热点,VPN 又以第四个地址回来。这是一台机器,一个名字,一个工作日里六七个地址,而默认情况下它会尝试注册其中相当一部分。

于是区域里塞满了曾经属实的声明。

  • Windows 会注册它的每一个适配器,除非有人挨个接口取消勾选了 Register this connection’s addresses in DNS。一台插着扩展坞、连着 VPN 的笔记本,就是一台有三个活动适配器、对每个都有主见的机器。
  • 一个名字对应多条 A 记录不是错误状态,而是正常结果。一次查询把它们全返回,客户端按自己喜欢的顺序去试,到那个名字的连接失败的比例,就是死地址所占的比例。这就是“远程支持这一分钟能看到机器、下一分钟又看不到”背后的机制。
  • VPN 地址是其中最糟的,因为隧道地址有效一个小时,而记录活得比它长。隧道断了,地址池里的地址分给了别人,于是这个名字现在指向一位同事。
  • **扩展坞让身份本身都变得模糊。**除非配置了 MAC 地址直通,租约属于扩展坞而不是笔记本,所以在一个共享工位的环境里,名字、租约和机器每天都在彼此漂移。
  • **而所有权让这一切变成永久的。**一条记录只能由创建它的账号更新。当一条记录是 DHCP 以某个凭据创建的,而机器后来试图以它自己的凭据更新它时,更新会悄悄失败,过期的地址原地不动。

清理的故事也不是听上去那样的救星。Samba 从 4.9 起就有了清理(scavenging),但默认关闭(dns zone scavenging = yes,配合 samba-tool dns zoneoptions --aging=1),而且 Samba 自己说它“should only be enabled on new zones or new installations”,因为旧版本把动态记录标成静态、把静态记录标成动态。在最可能塞满垃圾的环境里,也就是那些跑了好多年的环境,用来清理的工具正是你被建议不要打开的那个。它自己也出过一个 CVE。

所以把问题直接摆出来:到底是什么在用一台笔记本的 A 记录?

在大多数单位里,很少。用户连服务器;服务器不连笔记本。真正的使用者是远程支持工具、对一台具名工作站的 RDP,以及资产盘点或监控,而几乎所有这类工具都维护自己的清单,靠代理签到工作,因为它们从一开始就没法靠 DNS 来找移动客户端。

这就提示我们把默认值反过来:

  • 服务器和基础设施的记录来自开通流程。既然 NetBox 和 Ansible 已经在用,记录就由创建机器的同一样东西创建,按构造就是正确的,机器移除时记录也一起移除。
  • 稳定的有线设备如果真有东西需要,可以从 DHCP 获取记录,由一个凭据统一拥有,这样更新就不会失败。
  • **移动客户端什么都不注册。**它们是 DNS 的使用者,不是发布者。如果有东西需要够到一台笔记本,它需要的是一个代理,而不是一条 A 记录。

你从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落到了安全论点把你带到的同一个地方。写入者越少,ADIDNS 的攻击面越小,区域里不会塞满过期的声明,而且,回到流水线,区域安静到可以不假思索地签名。

安全上的理由说,客户端不能写存放定位记录的区域。运维上的理由则问,它们为什么要写 DNS。2026 年,对于一批一天换五次地址的设备,“它们不写”是个完全够好的答案,而且比把它们的烂摊子弄安全要省事得多。

分离视图,以及信任从哪里来

最后一块把本文的两半连在一起。

命名空间有两个视图。一个公共区域,发布到互联网,保存全世界需要的那几个名字。还有一个内部视图,即从 AD 派生的内容、每台加入域的主机、每条服务定位记录、站点拓扑,这些外界没有理由看到。这些内容是整个环境的地图,应该从外部既不可达也不可传送。

但内部视图的信任来自公共那一侧,这正是这个设计比常见的内部 DNS 孤岛更好的地方:

  • example.com 是公共的、已签名的,它的 DS 在父区域里,有一条通到根的链。
  • ad.example.com 从它委派出来。公共父区域发布这个委派,以及内部区域密钥的一条 DS。
  • 内部权威服务器提供已签名的 ad.example.com。内部解析器验证它,根 → com → example.com → ad.example.com,用的只是它们本来就有的根信任锚。

**没有本地信任锚。没有孤岛。没有手动分发的密钥。**数据从不出门,而验证路径就是普通的公共路径。你新增一台解析器,它不需要任何 DNSSEC 配置就能正确验证内部名字。

老实说说代价,因为确实有一个。在公共区域里发布一个委派和一条 DS,意味着 ad.example.com 的存在及其名字服务器的名字是公开的。内容不公开,永远不会,但你已经告诉全世界这个区域存在。作为交换,你拥有的每台解析器都能对照真正的根来验证内部名字。对大多数环境来说这是笔好买卖,而它应该是一个有意的决定,而不是一个意外。

同时还有两件事要做对:

  • **让内部视图不可枚举、不可传送。**内部权威服务器上的 allow-transfer 只给签名服务器和你自己的辅助服务器,别的一概不给。还要记住,NSEC 认证否定应答让任何能查询该区域的人从头走到尾把它遍历一遍;NSEC3 提高了这个成本,但真正的控制在于外人根本够不着这些服务器。
  • **把 DS 自动化。**父区域里一条不再匹配子区域密钥的 DS,会让整个内部域 SERVFAIL。CDS/CDNSKEY 的存在,就是让子区域能发出密钥变更的信号,父区域能自动接收,而不需要人在轮换期间手动编辑记录。如果父区域所在的注册商或服务商支持它,就用;如果不支持,轮换流程需要在第一次轮换之前写下来,而不是轮换的时候。

让 Windows 和 Linux 真正去验证

到这里为止,讲的都是发布一个可以被验证的区域。在客户端这一侧有东西坚持去验证之前,这些都不起任何作用。一个签得完美的区域,加上一个从不检查签名的客户端,产生的体验和一个没签名的区域完全一样,直到它们不一样的那一天。

验证只可能发生在两个地方,而两者的区别,就是一项安全控制和一个礼貌建议之间的区别。

**在解析器上验证,并信任 AD 位。**客户端问解析器,解析器做密码学运算,然后通过在回复里设置一个位来报告结果,即 AD,authenticated data(已认证数据)。客户端相信这个位。这是 Windows 采用的模型,它的强度只取决于客户端和解析器之间的路径,因为任何能冒充解析器作答的东西都能设置这个位。

**在客户端本身上验证。**机器运行自己的验证解析器,于是“到解析器的路径”就是机器内部的一个回环套接字,没有什么可以伪造的了。这更强,而在 Linux 上完全可以做到。

默认什么都没有

在配置任何东西之前,值得看看一台主流 Linux 工作站开箱是怎么做的。这是一台 Fedora 44 机器,systemd 259,没动过:

$ resolvectl status | head -3
Global
         Protocols: LLMNR=resolve -mDNS -DNSOverTLS DNSSEC=no/unsupported
  resolv.conf mode: stub

$ grep options /etc/resolv.conf
options edns0 trust-ad

$ dig +dnssec cloudflare.com A | grep flags
;; flags: qr rd ra; QUERY: 1, ANSWER: 3, AUTHORITY: 0, ADDITIONAL: 1

把这三样放在一起读,因为它们讲了一个小故事。

存根配置了 trust-ad,它被告知要相信 AD 位。systemd-resolved 报告 DNSSEC=no/unsupported,所以它自己什么都不验证。而对一个已签名区域的回复,带回来的标志是 qr rd ra,没有 ad,这条路径上没有任何东西声称做过验证。

这不是配置错误。这就是默认。一个客户端可以被告知去相信一个链条里根本没人在做的断言。什么都没在检查。在配置别的任何东西之前,值得花一分钟好好想想这一点。

Linux

三个选项,按你需要信任网络的程度从多到少排列。

**1. systemd-resolved,在本地验证。**用一个 drop-in 文件,而不是去改发行版自带的文件:

# /etc/systemd/resolved.conf.d/dnssec.conf
[Resolve]
DNSSEC=yes
DNSOverTLS=opportunistic

然后 systemctl restart systemd-resolved,用 resolvectl status 确认那一行现在显示 DNSSEC=yes。

要小心的是中间那个设置。DNSSEC=allow-downgrade 看上去是个合理的折中,但它不是安全控制,resolved.conf(5) 自己就这么说:

Note that this mode makes DNSSEC validation vulnerable to “downgrade” attacks, where an attacker might be able to trigger a downgrade to non-DNSSEC mode by synthesizing a DNS response that suggests DNSSEC was not supported.

一个能伪造答案的攻击者,恰恰就是 DNSSEC 存在要阻止的那个攻击者,所以一个他们靠伪造一个答案就能关掉的模式,对付他们毫无用处。要么 yes,要么就是摆设。

2. 主机上一台真正的验证解析器。systemd-resolved 的验证器图的是方便而不是周全。要紧的地方,在回环地址上运行 Unbound 或 BIND,把存根指向它:

# unbound: validate against the root anchor, refuse to be stripped
server:
    module-config: "validator iterator"
    auto-trust-anchor-file: "/var/lib/unbound/root.key"
    harden-dnssec-stripped: yes
    val-permissive-mode: no

# the internal zone is reached like any other name — no local anchor needed
forward-zone:
    name: "ad.example.com."
    forward-addr: 192.0.2.53

BIND 里对应的就一行,dnssec-validation auto;,它使用内置的根信任锚副本,并替你管理轮换。

**3. 全环境范围,在你已经运行的解析器上。**这就是本文前面流水线的第四阶段。验证在那里进行,客户端信任 AD 位,而两者之间那一跳就是你必须保护的东西,用 DoT,或者用一个你愿意作出这个假设的网络。

再注意一下这些配置里没有什么:内部区域的信任锚。因为 ad.example.com 是一个公开签名区域内的委派,这里每一种都通过从根开始的普通链条来验证内部名字。这就是上一节的设计在回本。另一条路是把一个本地信任锚推送到环境里每个客户端和解析器上,每次轮换再推一遍。

Windows

先说最要紧的,因为它经常被误解:**Windows DNS Client 不验证 DNSSEC。**它不做任何密码学运算,不检查任何签名,也不持有任何信任锚。它是一个存根解析器,一直都是。

你能做的,是强制它拒绝那些没有经过服务器代为验证的答案。这就是名称解析策略表(NRPT),它是按命名空间而不是全局生效的:

# Require validated answers for the internal zone
Add-DnsClientNrptRule -Namespace ".ad.example.com" `
    -DnsSecEnable -DnsSecValidationRequired

# What is actually in force on this machine, including from Group Policy
Get-DnsClientNrptPolicy -Effective
Get-DnsClientNrptRule

对整个环境,同样的东西在组策略里的 Computer Configuration → Policies → Windows Settings → Name Resolution Policy 下:为该命名空间创建一条规则,勾选 DNSSEC 选项,并勾选要求客户端检查数据已由 DNS 服务器验证。

由此得出两点,两点都要紧。

**上游仍然得有东西去做验证。**NRPT 规则让客户端要求 AD 位;它并不会创造出一个来。那些客户端指向的解析器必须是验证解析器,否则该命名空间里每个名字都会失败。

**这也是为什么 NRPT 规则旁边有 IPsec 选项。**Microsoft 把它们放在那儿,理由就是本节开头说的:要求一个任何路径上的攻击者都能设置的位,算不上什么要求。如果你在不受信任的网络上依赖“解析器验证”模型,最后一跳就需要保护:客户端和解析器之间用 IPsec,或者在解析器支持的地方用 DoT。

它是失败即关闭的,所以按这个顺序推行

强制验证把一类无声的入侵变成了一类响亮的中断。这是正确的取舍,但它仍然是中断:一个过期的 RRSIG、一次轮换后父区域里不再匹配的 DS、或者一台够不着父区域的解析器,都会产生 SERVFAIL,而 _ldap._tcp.dc._msdcs 的 SERVFAIL 意味着域是宕了,而不是降级了。

所以按这个顺序来:

  1. 先在解析器上打开验证,客户端先别动。在解析器日志里盯着 SERVFAIL 看几个星期,你就是在这里找到那个已经悄悄坏了一年的区域。
  2. 在强制任何东西之前把 DS 自动化,按上一节说的。大多数自己造成的 DNSSEC 中断,都是父区域从没更新过的一次轮换。
  3. 然后再强制客户端,一次一个命名空间,从你自己的工作站和一个测试 OU 开始,而不是整个环境。

你要防的故障,是客户端被递上一台伪造的域控制器。你要冒的风险,是客户端什么都拿不到。第二种可恢复、显而易见;第一种两样都不是。中断你一分钟之内就会听说。另一种你永远都不会听说。

加密最后一跳:内部解析器上的 DoT 和 DoH

验证那一节留下了一件悬而未决的事。在“解析器验证”模型里,也就是 Windows 给你的那个模型,客户端信任的是解析器设置的一个位,而那个位的价值只等于它走过的那条路径。总得有东西来保护那条路径。

BIND 原生支持两种加密传输,所以这是配置的活,不是采购的活:

  • DNS over TLS:在 listen-on 里引用一个 tls 块,按惯例在 853 端口。
  • DNS over HTTPS:同一个 tls 块再加一个 http 块,在 443 端口。
  • 外发 DoT,因为 forwarders 可以为每个地址或整个列表指定一个 TLS 传输。
  • 基于 TLS 的区域传送,因为 type secondary 区域的 primaries 语句也能带一个,这对本文前面的流水线直接有用。

首先说清楚这买到了什么,因为 DoT 和 DNSSEC 经常被混为一谈,而它们不是替代关系。**DNSSEC 认证数据,一直追溯到发布它的区域。DoT 保护和解析器之间的对话。**一个能扛住恶意的解析器和解析器之间的恶意网络;另一个能阻止你 wifi 上的那台机器读取和改写你笔记本问的东西。两个你都要,谁也替代不了谁。对一台不做验证的解析器加密那一跳,就是和一个仍然可以被骗的东西进行私密对话。

提供服务

tls internal-resolver {
    key-file "/etc/pki/dns/resolver.key";
    cert-file "/etc/pki/dns/resolver.pem";
    protocols { TLSv1.3; };
};

http internal-doh {
    endpoints { "/dns-query"; };
};

options {
    dnssec-validation auto;

    listen-on          port  53                          { 192.0.2.53; };
    listen-on          port 853 tls internal-resolver    { 192.0.2.53; };
    listen-on          port 443 tls internal-resolver
                                 http internal-doh       { 192.0.2.53; };
    listen-on-v6       port 853 tls internal-resolver    { 2001:db8::53; };
};

证书才是真正的活儿,也是被跳过的那部分。一个会做验证的客户端,而验证正是全部意义所在,需要一张对它被配置使用的那个名字有效的证书,由它已经信任的某个机构签发。这意味着用你的内部 CA 和你现有的证书自动化,而不是 ephemeral 关键字。ephemeral 生成一张一次性的自签名证书;它存在的目的是让你证明监听器能工作,对任何真正做检查的客户端来说一文不值。

通过它转发

如果那些解析器是往某处转发,而不是自己走树,上游那一跳也可以加密,而这里有一个值得弄对的区别:

tls upstream {
    ca-file "/etc/pki/tls/certs/ca-bundle.crt";
    remote-hostname "dns.example.net";
};

options {
    forwarders port 853 tls upstream { 192.0.2.1; };
};

没有 remote-hostname,你得到的是加密而没有认证:被动的旁观者读不了流量,而能拦截连接的主动攻击者只要出示自己的证书就行。有了 remote-hostname 和 ca-file,BIND 会验证它在和谁说话。前者有点价值。只有后者才配叫一项控制。

客户端这一半并不对称

混合环境在这里变得别扭,这也是为什么要两种传输都配,而不是只挑一种。

Linux 把 DoT 做得很到位。systemd-resolved 用 DNSOverTLS=yes 开启严格模式,还可以给服务器指定一个用来验证的名字:

[Resolve]
DNS=192.0.2.53#resolver.ad.example.com
DNSOverTLS=yes
DNSSEC=yes

和 DNSSEC= 一样,中间那个设置是陷阱:DNSOverTLS=opportunistic 在 TLS 不可用时回退到明文,而一个能干扰连接的攻击者完全可以安排这种情况。

**Windows 支持 DoH,不支持 DoT。**客户端 DoH 支持随 Windows 11 和 Server 2022 发布,按服务器用一个模板来配置:

$doh = "https://resolver.ad.example.com/dns-query"
netsh dnsclient add encryption server=192.0.2.53 dohtemplate=$doh

在撰写本文时,DoT 只在 Insider 版本里出现过。所以在正式发布的 Windows 上,加密的选项要么是 DoH,要么什么都没有,这正是前面 NRPT 那一节转而求助于 IPsec 的原因。

因此要从同一个 BIND 实例同时提供两者。DoT 给 Linux 设备和其他会说它的东西,DoH 给 Windows,一台解析器,一张证书。

哪个用在哪儿

对内部解析器来说,DoT 是更好的传输,DoH 是兼容性方案。

DoT 有自己的端口。你能看见它、放行它、拒绝它,并对任何在做 DNS 却不走它的东西告警。DoH 的优势,即和 443 上的普通网页流量无法区分,在敌对网络上是真正的好处,在你自己的网络上却是个麻烦,因为在自己的网络上能分辨出什么是 DNS,是你花钱买来的功能。在你掌控的环境里,优先用你能观察到的传输,运行 DoH 是因为 Windows 让你别无选择,而不是因为它更好。

顺便把传送也加密了

本文前面的流水线通过 AXFR 搬运 AD 区域,而分离视图那一节已经指出,它的内容就是整个环境的地图。TSIG 认证这些传送;它不隐藏它们。既然辅助区域的 primaries 语句接受 TLS 配置,传送也可以走 TLS,想要标准的话是 RFC 9103:

zone "ad.example.com" {
    type secondary;
    primaries { 192.0.2.10 port 853 tls xfr-tls key transfer-to-signer; };
    ...
};

由密钥认证,由传输加密。如果流水线里有任何一跳要跨站点链路、跨你和别人共用的虚拟化平台,或者跨任何你不愿意在上面接个集线器的东西,这二十分钟就值得花。

它修不好什么

  • **它不是验证。**上面讲过了,值得再说一遍,因为厂商卖“安全 DNS”时说的往往只是加密。
  • **它对解析器什么都不隐藏。**解析器完整看到每个查询。加密保护的是路径,而不是对运营者隐藏查询的隐私,当运营者就是你自己时,这没问题。
  • 对不验证证书的客户端它毫无作用,而机会主义模式恰恰可以被你所担心的那个攻击者降级。
  • **它也不是在域控制器上开一个监听器的理由。**在 DC 上做加密 DNS,是把一个错误的问题解决得很漂亮。DC 仍然谁也不回答。

如何检查你现有的情况

对你自己的环境运行的命令。输出才是有意思的部分,其中有一两个第一次读的时候往往让人不太舒服。

# Walk the tree yourself, one delegation at a time
dig +trace dc01.ad.example.com

# Validate, and show the chain being built
delv +rtrace +vtrace ad.example.com SOA

# Is the resolver you are pointed at actually validating?
# A deliberately broken test name must come back SERVFAIL, not an address
dig @<resolver> dnssec-failed.org A

# What does the estate advertise as a domain controller?
dig SRV _ldap._tcp.dc._msdcs.<domain>
dig SRV _kerberos._udp.<domain>

# Is a DC answering for names it has no business answering?
# Ask it for something it is not authoritative for. "recursion requested
# but not available" is the answer you want. An actual address means it is
# serving the estate — recursing if it is BIND, relaying to the forwarder
# if it is SAMBA_INTERNAL. Either way it should not be doing that.
dig @<dc> www.example.org A

# Is the DC configured as the estate's DNS relay?
grep -E 'dns forwarder|server services' /etc/samba/smb.conf

# Will a DC hand its zone to anybody who asks?
dig @<dc> AXFR ad.example.com

# Which backend is this DC running, and does named have the module?
grep -r dlz /etc/named.conf /var/lib/samba/bind-dns/ 2>/dev/null
samba-tool dns query <dc> <domain> @ ALL

# Is the internal zone chained to the public parent?
dig DS ad.example.com @<public-authoritative-for-example.com>

# What does the local stub actually do with the AD bit, and is the
# hop to the resolver encrypted?
resolvectl status                    # DNSSEC= and DNSOverTLS= per link
grep options /etc/resolv.conf        # trust-ad, trusting whom exactly?

# Did anything in the path claim to have validated? Look for "ad" in the flags
dig +dnssec ad.example.com SOA | grep flags

# Validate independently of whatever the local resolver believes
delv ad.example.com SOA              # "fully validated" is the line you want

# Is the resolver actually listening for DoT, and does its certificate
# match the name clients are configured with?
kdig +tls @192.0.2.53 ad.example.com SOA
openssl s_client -connect 192.0.2.53:853 \
    -servername resolver.ad.example.com </dev/null 2>/dev/null \
    | openssl x509 -noout -subject -dates

在 Windows 客户端上,看看它到底有没有在要求任何东西:

Get-DnsClientNrptPolicy -Effective    # the rules actually in force
Resolve-DnsName ad.example.com -DnssecOk
Get-DnsClientDohServerAddress         # is the hop to the resolver encrypted?

最常带来意外的两个是递归检查和 AXFR 尝试。如果一台 DC 对任意客户端回答了其中任何一个,那么本文的流水线就没有落地,不管 wiki 上的图怎么画。

第三个是在一台没人动过的机器上运行 resolvectl status。DNSSEC=no/unsupported 加上 resolv.conf 里的 trust-ad,是 Linux 桌面的正常状态,这意味着上面描述的签名工作目前没有任何人在检查。

简短版

解析器生来只知道根服务器和一把密钥,其他一切都是听别人告诉的。名字靠沿委派往下走来找到,服务靠查询 SRV 记录来找到,所以当客户端开始和域控制器做 Kerberos 时,那台域控制器的身份来自一个 DNS 答案。靠 DNS 发现是正确的,没问题。靠 DNS 授权则不行,而数量惊人的基础设施仍在悄悄这么做。

DNSSEC 让这些答案变得可验证:每个集合都有签名,每个父区域都有一条 DS,一条链通到根上唯一一个信任锚,还有认证的否定应答,让名字没法被弄消失。它买到的是来源认证和完整性,不是隐私,也不是正确性。区域说什么它就签什么,这就是为什么它救不了一个允许不受信任机器写入的区域。而且它需要一个父区域:自己编的内部 TLD 没地方放 DS,所以 .local、.lan、.internal 和 home.arpa 都让你要么不签名,要么经营一座靠手动分发密钥的私有孤岛。

对一个 Active Directory 域来说,这得出的是一个设计,而不是一张设置清单。用你拥有的公共区域内的一个委派,让信任沿着从根开始的普通链条下来,而数据从不出门。用 BIND 和 dlz_bind9 提供 AD 分区,DLZ 不是风险,它是把区域从目录里取出来的方式,让 DC 做一个只往外传送、谁也不回答的隐藏主服务器。DLZ 区域本身不能签名,所以签名是一个保存传送副本的普通辅助区域,带着 inline-signing 和 dnssec-policy:想少几台机器,就在 DC 上跑第二个 named;想让私钥远离目录,就用一台单独的主机。无论哪种,都只签一次,在一个明确的位置,按一套密钥策略,而第一跳是轮询而不是推送,因为 DLZ 发不了 notify。从不持有密钥、也没有通往目录路径的独立权威服务器上发布。

还要把客户端挡在要紧的区域之外。安全动态更新认证的是写入者,而不是含义,而在默认的 AD 集成区域里,写入者是 Authenticated Users,每个账号,而不只是每台机器,所以一个同时保存笔记本记录和 _msdcs 定位记录的区域,离客户端被告知“域控制器在别处”只差一个被钓鱼的用户,而且附带一个完全有效的签名。客户端注册属于一个子区域,委派出去,或在 Samba 里单独设立,在那里被攻破的账号最多只能就它自己撒谎。

不过更好的问题是,客户端到底该不该注册。2026 年的一台笔记本,在家里 wifi 上有一个地址,在办公室无线网上有另一个,通过扩展坞又有一个,在 VPN 上还有一个,而它会欢快地把其中大部分都发布出去。用到笔记本 A 记录的东西几乎没有:需要够到工作站的工具都维护自己的清单,因为 DNS 对移动客户端本来就从没靠谱过。服务器的记录应该来自开通流程,而终端设备什么都不该注册。

然后让某样东西去检查签名,因为在客户端拒绝一个答案之前,以上这些都一文不值。在 Linux 上,这意味着 systemd-resolved 里设 DNSSEC=yes,或在回环地址上跑一台真正的验证解析器,绝不用 allow-downgrade,一个能伪造答案的攻击者只要伪造一个答案就能把它关掉。在 Windows 上,这意味着接受 DNS 客户端自己从不验证任何东西这一事实,用一条 NRPT 规则让它要求一个由解析器验证过的答案,并保护好最后一跳,因为这个要求只是一个位。先在解析器上打开,盯着 SERVFAIL,把 DS 自动化,然后再强制客户端。它是失败即关闭的,这是正确的方向,但仍然是一次中断。

这些都不稀奇。就是委派、传送和签名,DNS 一直在做的三件事,只是安排得让保存你目录的那台机器,不是从停车场接收提问的那台机器;并且当有东西对客户端撒谎时,客户端会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