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你的机器上就运行着一个 DNS 解析器。它不是你装的,你多半从没配置过它,而它在回答这台机器发出的每一次名字查询。在 Fedora、Ubuntu 和大多数桌面 Linux 上,它就是 systemd-resolved,从系统装好那天起就一声不响地待在那儿。
它能做三件值得拥有的事。它会缓存,同一个查询不用两次跨过网络。它能验证 DNSSEC,伪造的应答会被拒绝,而不是被相信。它还会说 DNS over TLS,本地网络就没法读到你查询的每一个名字。
默认情况下,它只做其中一件。另外两件是关掉的,而且在某些发行版上是在编译时关掉的,也就是说你会去改的那个设置,根本不是决定这件事的那个设置。一个从不验证的验证器,中看不中用。
本文讲的是这东西实际上做了什么,在一台运行 systemd 259 的 Fedora 44 上实测,以及打开另外两件之后会发生什么变化。包括你的发行版在编译时替你做了什么决定,以及其中有多少你可以直接推翻。
到底是什么在回答你的查询
先把真实情况摆出来,因为在这些系统上,“它用的是 /etc/resolv.conf”这句话好些年前就不成立了。
systemd-resolved 以四种不同的方式对外提供服务,程序走哪一种,决定了它拿回来什么。1 glibc 那条路是 nss-resolve,通过 /etc/nsswitch.conf 接进来。原生的路是 D-Bus 和 Varlink,它们带着 DNSSEC 判定和接口作用域,这些是 getaddrinfo 根本没法表达的。然后是存根监听器,一个真正跑在环回地址上的 DNS 服务器,给那些只会说原始 DNS、对上面这些一无所知的东西用。
四扇门,一个守护进程。
在这台机器上,接线是这样的:
$ ls -l /etc/resolv.conf
lrwxrwxrwx. 1 root root 39 May 30 13:56 /etc/resolv.conf -> ../run/systemd/resolve/stub-resolv.conf
$ cat /etc/resolv.conf
nameserver 127.0.0.53
options edns0 trust-ad
search damiendye.uk
$ grep ^hosts: /etc/nsswitch.conf
hosts: files myhostname mdns4_minimal [NOTFOUND=return] resolve [!UNAVAIL=return] dns
那一行里的 resolve 就是 nss-resolve。它后面的 dns 是传统的 nss-dns,作为后备待在那儿,只有在 resolved 根本没运行时才会起作用。
存根监听器有两个,不是一个
人人都知道 127.0.0.53。知道还有第二个的人就少多了。
$ ss -lntup | grep ':53 '
udp UNCONN 0 0 127.0.0.54:53 0.0.0.0:*
udp UNCONN 0 0 127.0.0.53%lo:53 0.0.0.0:*
tcp LISTEN 0 4096 127.0.0.54:53 0.0.0.0:*
tcp LISTEN 0 4096 127.0.0.53%lo:53 0.0.0.0:*
它们不是同一个东西的两个地址。第二个是故意少做事的:2
127.0.0.53 | 127.0.0.54 | |
|---|---|---|
| 角色 | 完整的本地解析器 | 仅代理模式 |
| 缓存 | 有 | 无 |
| DNSSEC 验证 | 有,开启时 | 从不 |
| LLMNR 和 Multicast DNS | 有 | 无 |
合成名字(localhost、_gateway) | 有 | 无 |
| 升级到 DNS over TLS | 有 | 有 |
| 它自己的合成名字 | _localdnsstub | _localdnsproxy |
| 你拿回来的是 | resolved 的决定 | 上游说了什么 |
文档对第二列说得很直白。它会“pass most DNS messages relatively unmodified to the current upstream DNS servers and back, but not try to process the messages locally, and hence does not validate DNSSEC, or offer up LLMNR/MulticastDNS”。2
所以,对于想自己做验证的程序,或者需要上游原始应答而不是 resolved 对它的解读的程序,127.0.0.54 才是正确的目标。
两个地址都有合成名字,_localdnsstub 和 _localdnsproxy,不需要任何配置就能解析。
/etc/resolv.conf 有四种模式,不是三种
模式是根据这个文件是什么自动检测的,一共有四种。1
/etc/resolv.conf 是 | 含义 | 绕过 NSS 的客户端 |
|---|---|---|
指向 run/systemd/resolve/stub-resolv.conf 的符号链接 | 推荐模式。列出 127.0.0.53 和当前的搜索域 | 经过 resolved |
指向 /usr/lib/systemd/resolv.conf 的符号链接 | 静态,列出 127.0.0.53,不带搜索域 | 经过 resolved |
指向 run/systemd/resolve/resolv.conf 的符号链接 | 列出真正的上游服务器,保持更新 | 完全绕过 resolved |
| 由别的东西管理的真实文件 | resolved 作为使用者读取它,而不是提供者 | 完全绕过 resolved |
第三行最容易让人栽跟头。它看起来是最整洁的选项,内容也保持最新,可它悄悄意味着:每一个直接读 resolv.conf 的程序都在跟你 ISP 的解析器说话,没有缓存,没有验证,没有加密,不管你在 resolved.conf 里配了什么。
上面那个文件里的 trust-ad 选项也很要紧。没有它,glibc 会在你的程序看到应答之前把 AD 位剥掉,理由很合理:随便一个解析器声称自己验证过什么,一文不值。而当 nameserver 是 127.0.0.53 时,这个声明来自你自己的机器,所以这里用 trust-ad 是对的,resolved 也会替你写进去。
关于 systemd 的阴谋论
在讲任何细节之前先说这个,因为一碰到这个话题它总会冒出来。
如果你对下文的反对意见,是一套关于 Lennart Poettering 本人的理论,或者关于 Red Hat 的动机,或者认为 systemd 是要从你手里拿走什么东西的阴谋,那你可以走人了,因为我没兴趣听你编的故事。
本文的一切都来自一台在运行的机器:源代码、编译参数、出厂的二进制文件、man 手册和实测的行为。每一条说法旁边都有一条命令,你可以自己跑一遍去核对。编译参数是公开的。源代码是公开的。我认为真正错了的那一个默认值,是由一群把理由写下来、任何人都能读、都能去跟他们争论的人选定的,而这正是我在后文做的事。
这比你每天一声不吭地运行的大多数软件透明得多。
拿证据来,要么就别说了。
缓存是那个开箱即用的部分
这是唯一一个在所有地方都默认开启的功能,也是唯一一个不用任何配置就值回票价的功能。
在这台机器上,对 32 个域名实测。清空缓存,把它们全查一遍,再查一遍,读取 dig 报告的查询时间,而不是给整个进程计时:
$ resolvectl flush-caches
$ for n in $NAMES; do dig +tries=1 @127.0.0.53 "$n" A | grep 'Query time'; done
| 中位数 | 平均值 | p90 | 最大值 | 32 个名字合计 | |
|---|---|---|---|---|---|
| 冷缓存 | 103.5 ms | 106.7 ms | 184 ms | 238 ms | 3,414 ms |
| 热缓存 | 0.0 ms | 0.5 ms | 1 ms | 3 ms | 16 ms |
3,414 毫秒对 16 毫秒。本地缓存的全部理由就在这里,这也是它被设为默认的原因。
不过,这个数字到底是什么,得说老实话。它是三十二个从没查过的名字跑一遍,和同样一遍重跑之间的差,而真实的负载哪一种都不像。有用的数字是尾部而不是中位数:这组里最慢的一次查询,冷的时候花了 238 ms,热的时候 3 ms。一个要拉八个主机名的页面不在乎你的中位数,它等的是你最慢的那一个。
那些旋钮
[Resolve]
Cache=yes # yes | no-negative | no
CacheFromLocalhost=no # default: do not cache answers from 127.0.0.1
StaleRetentionSec=0 # serve expired records when upstream is down
| 设置 | 默认 | 作用 |
|---|---|---|
Cache=yes | 开 | 缓存肯定和否定应答 |
Cache=no-negative | 只缓存肯定应答,适合你等否定 TTL 等烦了的时候 | |
CacheFromLocalhost=no | 开 | 上游在 127.0.0.1 时完全不缓存 |
StaleRetentionSec=0 | 关 | 上游不再应答时,提供已过期的记录 |
DNSCacheSize=4096 | 4096 | 每个作用域保存的记录数。仅限 systemd 261 及以后 |
第三行是会咬人的那个。如果你的上游是跑在环回上的 dnsmasq 或 unbound,resolved 根本不会缓存它的应答,理由是它在跟一个本身就是缓存的东西说话。把 resolved 指向另一台主机上的过滤解析器,你得到两层缓存。指向环回上的,你只得到一层。
StaleRetentionSec= 是有意思的那个,它默认是关的。设置它之后,当上游不再应答,resolved 会继续提供已经过了 TTL 的记录,而不是直接失败。2 它总是先试上游。它不适用于 NXDOMAIN,因为一个名字不存在本身就是完全合法的应答,没啥过期不过期的。对于一台时而有信号时而没有的笔记本,或者一台必须在 DNS 故障期间照常工作的机器,这值得开:
[Resolve]
StaleRetentionSec=1d
systemd 261 在此之上加了按协议划分的缓存大小,即 DNSCacheSize=、MulticastDNSCacheSize= 和 LLMNRCacheSize=,每个默认 4096 条记录,上限 2^24。3 这台机器上没有,它跑的是 259,当前任何一个稳定发行版也都没有。值得知道它要来了,因为在此之前缓存大小根本没法调。
内存紧张时守护进程还会把缓存全部清空,这很合理,偶尔也会让人意外,比如你正在琢磨为什么缓存命中率看起来这么差。
分离式 DNS 是留着它的理由
如果你只从本文带走一样东西,就带走这一节,因为这是它真正做到了老式存根解析器做不到的事的那个功能。
传统的 resolv.conf 只有一份 nameserver 列表,整台机器共用。就一份。连上 VPN,就得有什么东西去改写它,结果要么你的内部名字能用、其余 DNS 全走公司的解析器,要么反过来。没有第三种选择。这个文件根本表达不出第三种。
resolved 按查询、按接口做路由。1 每条链路都有自己的服务器和自己的域,一次查询会按标签数发给域名与之最匹配的那条链路。
| 配置 | 写法 | 效果 |
|---|---|---|
| 搜索域 | damiendye.uk | 作为单标签名字的后缀,并且把匹配的查询路由到这条链路 |
| 仅路由域 | ~internal.example | 把匹配的查询路由到这条链路,从不当作后缀 |
| 兜底路由 | ~. | 别处没匹配上的一律发到这条链路 |
| 默认路由 | DNSDefaultRoute=yes | 接收没匹配上的查询,但不占用 ~. |
所以一台连着公司 VPN 的笔记本是这样的:
resolvectl domain tun0 '~corp.example' '~10.in-addr.arpa'
resolvectl dns tun0 10.0.0.53
corp.example 下面的名字和 10.0.0.0/8 的反向查询走隧道。其余的照旧从本地链路出去。谁的 resolv.conf 都没被改写,隧道断开时这些路由也跟着一起消失。
有一条规则值得说清楚,因为大家总是伸手就用、然后用错。链路上的 ~. 意思是所有东西都优先走这条链路。它还隐含地让其他链路都不能再当默认路由。想让一条链路接住剩下的、又不占用整个命名空间?设 DNSDefaultRoute=yes,别碰 ~.。
去查它实际做了什么决定,别靠猜:
$ resolvectl status
Link 3 (wlp4s0)
Current Scopes: DNS LLMNR/IPv4 LLMNR/IPv6
Protocols: +DefaultRoute LLMNR=resolve -mDNS -DNSOverTLS
DNSSEC=no/unsupported
Current DNS Server: 192.0.2.53
DNS Servers: 192.0.2.53 2001:db8:1::53
DNS Domain: damiendye.uk
Default Route: yes
本文里的每一个地址都来自文档专用地址段 192.0.2.0/24 和 2001:db8::/32,所以别把它们贴进配置里还指望有应答。4 5 数字和行为是真的,来自一台在运行的机器。地址是替身,因为按常规方式生成的全局 IPv6 地址,后半截带着接口的 MAC,公开一个地址就等于顺手送出了一份硬件清单。
那个 -DNSOverTLS 和那个 DNSSEC=no,就是接下来两节的内容。
它能验证 DNSSEC
上游把这个守护进程描述为“a caching and validating DNS/DNSSEC stub resolver”。1 验证这一半是真的,不是套在别的东西外面的壳,而且能用。只是没打开。
按链路打开它不需要 sudo,因为 resolvectl 走 polkit,活动的本地会话是被允许的:
$ resolvectl dnssec wlp4s0 yes
$ resolvectl status wlp4s0 | grep DNSSEC
DNSSEC=yes/supported
那个 /supported 后缀,是 resolved 在探测上游后报告它发现了什么,和你要求了什么分开显示。yes/supported 表示你要求了验证,服务器也能承载。默认安装上的 no/unsupported 表示没人要求,所以也没人去探测。
一旦打开,每次查询回来都带一个判定,判定一共有三种。
下面是这台机器上对真实名字得到的全部三种:
$ resolvectl query damiendye.uk
-- Data is authenticated: yes; Data was acquired via local or encrypted transport: no
$ resolvectl query systemd.io
-- Data is authenticated: no; Data was acquired via local or encrypted transport: no
$ resolvectl query dnssec-failed.org
dnssec-failed.org: resolve call failed: DNSSEC validation failed: missing-key
(DNSKEY Missing: no SEP matching the DS found for dnssec-failed.org.)
damiendye.uk 签了名,所以从根开始的链验证通过,数据是经过认证的。systemd.io 没签名,所以没什么可检查的,resolved 老老实实这么说,而不是假装。那是 systemd 项目自己的域名,这一点我后面还会回来讲。dnssec-failed.org 是故意发布了坏签名的。它失败得很彻底,诊断信息直接点出确切的问题。
这里有一个总被弄丢的区别。insecure 不是失败。 一个没签名的区域照样返回数据,并告诉你它没法被验证。只有一个声称自己签了名、却又证明不了的区域才会被拒绝。
想看的话,链本身也是看得见的:
$ dig +short @127.0.0.53 uk DS
43876 8 2 A107ED2AC1BD14D924173BC7E827A1...
$ dig +short @127.0.0.53 damiendye.uk DS
2371 13 2 A5B2825C57899A5A15EE9703832C8358E0D19EF29DC72DD83C691ED77C33BD7F
$ dig +short @127.0.0.53 damiendye.uk DNSKEY
256 3 13 oJMRESz5E4gYzS/q6XDrvU1qMPYIjCWz...
257 3 13 mdsswUyr3DPW132mOi8V9xESWE8jTo0d...
根为 uk 担保,uk 为 damiendye.uk 担保,257 密钥给 256 密钥签名,256 密钥再给记录签名。这里的算法 13 是 ECDSA P-256,新区域就该用它,而不是上面 uk 的 DS 还在用的 RSA。
通过普通的存根,一个从没听说过 resolved 的程序也能以 AD 标志的形式拿到同样的判定:
$ dig @127.0.0.53 ietf.org A | grep flags
;; flags: qr rd ra ad;
$ dig @127.0.0.53 dnssec-failed.org A | grep status
;; ->>HEADER<<- status: SERVFAIL
守护进程还会持续计数,这是看验证到底有没有在干活的最快办法:
$ resolvectl statistics
DNSSEC Verdicts
Secure: 134
Insecure: 62
Bogus: 0
Indeterminate: 2
验证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里我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我试着认真测量,却没测出来。
热缓存时,干净利落,等于没有。同样 32 个名字,在满缓存下不验证花 16 ms,验证花 23 ms。算个舍入误差吧。
冷缓存才是代价该显现的地方,而单个客户端没法把它分离出来。我两种顺序各跑了一遍,得到互相矛盾的答案:一种顺序下验证看起来慢了 74%,另一种顺序下它看起来反而更快,这是不可能的,也说明了真正被测量的是什么。哪一轮排在后面,哪一轮就沾了上游解析器的光,因为第一轮要的东西上游已经全取过了。起决定作用的变量不是验证,而是谁的缓存是热的。
所以我不会给你一个我自己都站不住脚的数字。真实的是机制,而文档把它的样子说得很清楚:验证“requires retrieval of additional DNS data, and thus results in a small DNS lookup time penalty”。2 一次冷的、经过验证的查询,在能回答之前要沿着委派链往下走,每一层都去取 DS 和 DNSKEY,所以对还没人问过的名字,它要多花几个往返;对已经有人问过的名字,一点也不多花。
这也是为什么同一页文档警告说,关掉缓存“comes at a performance penalty, which is particularly high when DNSSEC is used”。2 这两个功能不是互相独立的。验证之所以负担得起,恰恰因为有缓存,你只付一次钱。
如果你想要自己网络上的真实数字,就在那里测。一个客户端、一条连接,告诉不了你。
那为什么验证是关着的
因为你的发行版在构建软件包时把它关掉了,而且它这么做的理由是写下来了的。
上游 systemd 出厂时验证是开着的。构建选项就是这么写的:
option('default-dnssec', type : 'combo',
choices : ['yes', 'allow-downgrade', 'no'],
value : 'allow-downgrade')
上游手册也这么说:DNSSEC=“Defaults to allow-downgrade”。6
再看 Fedora 给这次构建传了什么:7
-Ddefault-dnssec=no
-Ddefault-dns-over-tls=no
-Ddefault-mdns=no
-Ddefault-llmnr=resolve
以及 Debian 和 Ubuntu 传了什么:8
-Ddefault-dnssec=no
-Ddefault-llmnr=no
-Ddefault-mdns=no
-Ddns-over-tls=openssl
所以,Fedora 机器上 /usr/lib/systemd/resolved.conf 这个文件,标题写着“Entries in this file show the compile time defaults”的那个,里面是 #DNSSEC=no。再读一遍,因为它干了件挺狡猾的事:这一行看上去是软件在告诉你它自己的默认值,可它实际回显给你的是 Fedora 的构建参数,上游真正的默认值在这一页上根本找不到。
| 设置 | 上游默认 | Fedora 构建 | Debian/Ubuntu 构建 | 这台机器上的结果 |
|---|---|---|---|---|
DNSSEC= | allow-downgrade | no | no | DNSSEC=no |
DNSOverTLS= | no | no | no(用 OpenSSL 编译) | -DNSOverTLS |
MulticastDNS= | yes | no | no | -mDNS |
LLMNR= | yes | resolve | no | LLMNR=resolve |
每一项都和这台机器上 resolvectl status 打印出来的一致。源代码、构建参数、运行中的系统,三者对得上。
Fedora 的理由写在变更提案里,直白得让人耳目一新。这个功能“is known to cause compatibility problems with certain network access points”,而 Fedora“is not prepared to handle an influx of DNSSEC-related bug reports”,所以就关了。9
我能问一下吗:一个在糟糕网络上会出问题的功能,为什么对策是给所有人都禁用,而不是像上游那样出厂用 allow-downgrade,让它在必须的地方自己关掉?我不是问谁做的决定。我问的是流程里什么东西导向了这个结果。因为 allow-downgrade 恰恰就是为强制门户这种情况而存在的,上游把它设为默认正是这个原因,而出厂改成 no,就意味着一台在完全正常的网络上的机器也得不到任何验证。
说句公道话,allow-downgrade 也有它自己的问题,而且是真问题。这个模式会检测到一个不支持 DNSSEC 的解析器,然后悄悄停止验证。一个能操纵你 DNS 应答的攻击者,可以故意触发这个检测,文档说得很明白:它“makes DNSSEC validation vulnerable to ‘downgrade’ attacks”。2 一个任何攻击者都能关掉的安全功能,起的作用比看上去小。
所以两个默认值都不好。no 什么也不给你。allow-downgrade 给你的东西,攻击者能拿走;yes 给你真东西,外加下一节里的所有问题。
网上到底有多少内容签了名
在验证上花大力气之前,值得先知道它最多能保护你多大比例的查询。所以我让 resolved 对三十二个域名的顶点给出判定,这些都是这个话题真正牵涉到的:写标准的机构、出厂这个解析器的公司,以及每个人不管愿不愿意都会去解析的基础设施。
三十二个里有十六个。一半。
| 已签名 | 未签名 | |
|---|---|---|
| 标准与注册机构 | ietf.org、iana.org、icann.org、rfc-editor.org、ripe.net、isc.org、nlnetlabs.nl、nic.cz、afnic.fr、verisign.com | 无 |
| 发行版与厂商 | debian.org、fedoraproject.org、opensuse.org、almalinux.org | redhat.com、ubuntu.com、canonical.com、suse.com、rockylinux.org、archlinux.org |
| systemd 自己 | 无 | systemd.io、freedesktop.org |
| 基础设施 | cloudflare.com、gov.uk | github.com、kernel.org、google.com、wikipedia.org、mozilla.org、apache.org、gnu.org、quad9.net |
顺着第一列往下读。每一个标准机构和注册机构都签了名。 十个里十个,没有例外:写 DNSSEC 的人,以及运营那些为所有其他人发布 DS 记录的注册局的人。他们在自己的区域上把活干了。
再横着读第三行。systemd.io 没有 DS。写出本文通篇所讲的这个验证解析器的项目,没给自己的域名签名,存放它文档的 freedesktop.org 也没签。再往下,quad9.net 也没签名,这一点值得停下来想一想:一个公共解析器,整套卖点就是替你验证 DNSSEC,它自己的区域却没人能验证。
厂商则沿着一条线干净利落地分成两边。社区发行版签了。debian.org、fedoraproject.org、opensuse.org、almalinux.org。公司没签。redhat.com、ubuntu.com、canonical.com、suse.com。正是这四家机构,把这个解析器打包、出厂给了绝大部分 Linux 机器。
这里没有技术上的缺口。这个协议能部署已经超过十五年,工具是免费的,注册局收 DS 记录也不收钱。我白送你一句:写标准的人签了,出厂软件的人大多没签。
gov.uk 上还有一个更尖锐的版本,它是签了名的,然后干了这个:
$ dig +short @127.0.0.53 www.gov.uk CNAME
www-cdn.production.govuk.service.gov.uk.
$ dig +short @127.0.0.53 service.gov.uk DS
(nothing)
uk 有 DS。gov.uk 有 DS。service.gov.uk 没有,所以链在那儿就断了,www.gov.uk 解析出来是 insecure,尽管它上面的顶点签得好好的。有人在 gov.uk 上把活干了,然后把真正的网站指向了一个没签名的委派。半拉子工程。
因此,如果你在给一个区域签名,去检查人们真正输入的那些名字。一个签了名的顶点,CNAME 到一个没签名的 CDN 区域里,等于啥也没买到。
DNS over TLS 能用,但有条件
DNS over TLS 已经实现,编译进了每一个主流构建,而且能用。它在所有地方默认都是关的,包括上游,DNSOverTLS=“Defaults to no”。6
配置只有两行,第二行是大家漏掉的那一行:
[Resolve]
DNS=9.9.9.9#dns.quad9.net 149.112.112.112#dns.quad9.net
DNSOverTLS=yes
那个 #dns.quad9.net 不是装饰。它设定了用于 SNI 和验证证书的名字。不写它,证书就会改为“checked against the server’s IP”。2 这对大服务商行得通,因为他们把 IP 地址放进了证书的 SAN 里,但这是较弱的检查,服务商哪天不这么做了它就失效,而且如果你被重定向到另一个恰好持有它自己有效证书的地址,它保护不了你。Fedora 自家杂志上讲这个的文章就漏掉了主机名,10 挺可惜的,因为语法就明明白白写在出厂配置文件的注释里。
严格模式和机会模式是截然不同的设置
| 模式 | 服务器支持 DoT 时 | 服务器不支持时 | 认证服务器 |
|---|---|---|---|
yes | 加密 | 所有查询失败 | 是 |
opportunistic | 加密 | 悄悄退回明文 | 否 |
no | 明文 | 明文 | 不适用 |
opportunistic 读起来像个合理的折中,其实大多不是。文档直说了:在这个模式下“the resolver is not capable of authenticating the server, so it is vulnerable to ‘man-in-the-middle’ attacks”,2 任何能丢弃你 853 端口流量的人都能强制降级。在没人动手脚的网络上,它能挡住被动窥探。碰上真有人动手脚,它屁用没有。
yes 才是老实的设置。它也意味着连不上的时候,你连一点 DNS 都没有,在把它装到一台你没法走过去碰的机器上之前,值得知道这一点。
我在这台机器上试了指向 Quad9 的严格 DoT,查询就挂在那儿。没有报错,没有超时,从清缓存到两分钟后我把它改回去,日志里什么都没有:
Sep 27 17:12:11 systemd-resolved[40105]: wlp4s0: Bus client set DNS server list to: 9.9.9.9#dns.quad9.net, ...
Sep 27 17:12:14 systemd-resolved[40105]: wlp4s0: Bus client set DNSOverTLS setting: yes
Sep 27 17:12:15 systemd-resolved[40105]: Flushed all caches.
Sep 27 17:14:39 systemd-resolved[40105]: wlp4s0: Bus client set DNS server list to: 192.0.2.53, ...
我没法从这里告诉你那条连接上 853 端口通不通,因为我做测试用的那个 shell 连 443 端口都到不了,显然它自己就被过滤了。日志确实显示的是失败的方式:连不上的严格 DoT 不会报告任何有用的东西。它只是等。如果你打开它之后 DNS 没了声音,先查 ss -tn dport = :853,再去看 resolved。
正确地测试它
# does the transport actually come up
resolvectl flush-caches
resolvectl query ietf.org # expect: acquired via ... encrypted transport: yes
# is anything still going out in the clear
sudo tcpdump -ni any 'port 53 and not host 127.0.0.53'
第二条命令才说真话。DoT 正常工作时,不应该有任何东西从 53 端口离开这台机器,凡是离开的,都是一个找到路绕过了存根的程序。
这里没有 DNS over HTTPS
直截了当地回答这个问题:systemd-resolved 不支持 DNS over HTTPS。不是部分支持,不是藏在某个开关后面,也不是某个没人打开的构建选项。里面压根没有 DoH。
而且这不是从文档里读出来的,文档可能只是过时了。这是二进制文件里实际有的东西:
$ strings /usr/lib/systemd/systemd-resolved | grep -icE 'application/dns-message|dns-query|:443'
0
$ grep -oE 'name="DNSOver[A-Za-z]*"' /usr/share/dbus-1/interfaces/org.freedesktop.resolve1.Manager.xml
name="DNSOverTLS"
没有 DoH 的线上格式,没有 HTTP/2,D-Bus 接口上只有一个加密属性,而它是 TLS。上游 resolved.conf 指令的完整列表有十七项设置,没有一项提到 HTTPS。6
有人要过。Issue #8639,“Add support for DNS-over-HTTPS to systemd-resolved”,2018年4月2日开的,至今仍开着,挂着两个 pull request,一个都没合并。11 八年了,还在数。
这个决定错了吗?未必,支持 DoT 的论点挺站得住。两者都把 DNS 装在 TLS 里,都能挡住同样的被动观察者。DoH 的优势是它和其他所有东西一起藏在 443 端口上,所以一个想屏蔽加密 DNS 的网络要费劲得多。如果网络运营者就是你的对手,这确实有用。
它也会反过来割到你。当运营者就是你自己时,这种无法区分意味着你也没法审计自己的 DNS,而且每个自带 DoH 客户端的应用都会不再使用系统解析器,于是你就得到了一个无视你的分离式 DNS、你的缓存和你的内部区域的浏览器。在你自己的设备上,一个出现在已知端口上、看得见的解析器是个优点。
所以:如果 DoT 能到达你的解析器,就用它,你什么也不损失。如果 853 端口被封了,resolved 没有办法,你需要在它前面放一个 DoH 代理,环回上跑 dnscrypt-proxy 或 cloudflared,再把 resolved 指过去。缓存和验证仍然是 resolved 的活。挪走的只有传输。
你的发行版实际出厂带了什么
同一个守护进程,表现得截然不同,取决于是谁打的包。启用服务是容易的那一半。被跳过的那一半,是把它接入发行版实际使用的网络工具,而在这四个里有一个,在你自己动手之前,它真的就没接上。
| 已安装 | 已启用 | 已接入 nss-resolve | 配置来源 | 受支持 | |
|---|---|---|---|---|---|
| Fedora(33+) | 是 | 是 | 是,在 systemd-libs 里 | NetworkManager | 是 |
| Ubuntu | 是 | 是 | 是 | netplan,然后是 NM 或 networkd | 是 |
| Debian(12+) | 单独的软件包 | 否 | 否,单独的软件包 | 你自己选并接线 | 是 |
| RHEL / Rocky / Alma(9、10) | 是 | 否 | 是 | NetworkManager,得先告诉它 | 技术预览 |
验证和满缓存:设置本身
这四行在哪儿都一样,因为在每个发行版上 resolved.conf 都是 resolved.conf。不同的只是其余配置如何到达守护进程,那是接下来四节的内容。
# /etc/systemd/resolved.conf.d/60-local.conf
[Resolve]
DNSSEC=allow-downgrade
Cache=yes
CacheFromLocalhost=no
StaleRetentionSec=1d
用 drop-in,而不是去改 /etc/systemd/resolved.conf,因为主文件的优先级低于任何 drop-in,软件包更新时还可能跟你争这个文件。编号是有文档的约定:厂商在 /usr/ 下用 10 到 40,你在 /etc/ 下用 60 到 90,所以你的赢。6
在 systemd 261 及以后,还有第五行值得加上,因为在此之前缓存大小根本没法调:
DNSCacheSize=16384 # systemd 261+; default 4096, max 2^24
应用它,然后确认守护进程和文件意见一致,别想当然地以为它读了:
systemd-analyze cat-config systemd/resolved.conf # every fragment, in precedence order
systemctl restart systemd-resolved
resolvectl status | grep -E 'DNSSEC|Protocols'
resolvectl statistics # verdicts should start moving
DNSSEC=allow-downgrade 是我会放在一台我不打算时刻照看的机器上的设置,理由见上一节。DNSSEC=yes 是老实的那个,失败时是关闭的。想清楚再选。
把它接入网络栈
打开服务是一条命令。让你的发行版自己的网络工具把它们的 DNS 配置交给它,才是因发行版而异的部分,也正是“已启用”和“正常工作”分道扬镳的地方。
| DNS 配置来自 | 启用 DNSSEC | 设置缓存大小 | 需要额外接线 | |
|---|---|---|---|---|
| Fedora | NetworkManager,自动 | drop-in | drop-in | 无 |
| Ubuntu | netplan,然后是 NM 或 networkd | drop-in,或在 .network 里按链路设置 | drop-in | 无 |
| Debian | 你选的那套网络栈 | drop-in,或在 .network 里按链路设置 | drop-in | libnss-resolve,加上下面的网络栈 |
| RHEL 系 | NetworkManager,得先告诉它 | drop-in | drop-in | dns=systemd-resolved |
Fedora
四个里集成得最完整的,也是唯一一个所有东西都已经接好的。
NetworkManager 管着网络,不用吩咐就把 DNS 交给 resolved。在这台机器上,/etc/NetworkManager/ 里哪儿都没有 dns= 这一行,它照样工作,因为 NetworkManager 会检测到正在运行的守护进程并使用它。/etc/resolv.conf 是存根的符号链接,glibc 也接上了,因为 libnss_resolve.so.2 包含在 systemd-libs 里,而这个包不是可选的:
$ rpm -qf /usr/lib64/libnss_resolve.so.2
systemd-libs-259.9-1.fc44.x86_64
$ grep ^hosts: /etc/nsswitch.conf
hosts: files myhostname mdns4_minimal [NOTFOUND=return] resolve [!UNAVAIL=return] dns
所以在 Fedora 上,上面那个 drop-in 就是全部工作。没有别的要接。
Ubuntu
默认启用,nss-resolve 也以同样方式接好了。区别在于配置通常经由 netplan 进来:
network:
version: 2
ethernets:
enp1s0:
dhcp4: true
nameservers:
addresses: [9.9.9.9, 149.112.112.112]
search: [example.com]
Netplan 把它交给自己的渲染器,桌面上是 NetworkManager,服务器上是 systemd-networkd,渲染器再把它交给 resolved。注意 netplan 表达不了什么。netplan 没有 DNSSEC= 的键,也没有 DNSOverTLS= 的键。这些写在上面的 drop-in 里,本来也就该写在那儿。
如果你用的是 systemd-networkd,按链路的设置也可以直接写在 .network 文件里,按链路的设置优先于全局设置:
# /etc/systemd/network/10-lan.network
[Network]
DNS=9.9.9.9#dns.quad9.net
DNSSEC=yes
DNSOverTLS=yes
Domains=~.
Debian 需要手工接线
这是那个真的没接上的,也是上面那一节存在的原因。
从 Debian 12 起,systemd-resolved 是一个单独的软件包,发行说明对升级说得很明确:“The new systemd-resolved package will not be installed automatically on upgrades”,以及“until it has been installed, DNS resolution might no longer work since the service will not be present on the system.”12 同一份说明也回答了更大的那个问题:“systemd-resolved was not, and still is not, the default DNS resolver in Debian.”
安装它要两个包,不是一个,而第二个是大家都漏掉的:
apt install systemd-resolved libnss-resolve
systemctl enable --now systemd-resolved
libnss-resolve 只是 Suggests:,不是依赖,13 而 Suggests 恰恰是 apt 不会理会的那一种关系。所以没人装它。
没人注意到的原因,比没人装它的原因更有意思。不装它,glibc 照样能到达 resolved,因为 /etc/resolv.conf 指向存根,普通的 nss-dns 会跟它说话。守护进程的大部分功能照常工作:
没有 libnss-resolve | 有它 | |
|---|---|---|
| 缓存 | 有,经由存根 | 有 |
| DNSSEC 验证 | 有,在守护进程里进行 | 有 |
| DNS over TLS | 有 | 有 |
AD 位到达 glibc | 有,resolv.conf 带着 trust-ad | 有 |
| secure、insecure 与 bogus 之分 | 没有,只有一个位 | 有 |
| 链路作用域地址 | 没有 | 有 |
守护进程读取 /etc/hosts | 没有 | 有 |
左边一列没有一项看起来是坏的,所以也就没人去修。你失去的,是 DNS 线上格式承载不了的东西,最清楚的例子就是带作用域的地址:
$ getent hosts _gateway # via nss-resolve
fe80::5054:ff:fe12:3456 _gateway
$ dig +short @127.0.0.53 _gateway # via the stub, as nss-dns would
192.0.2.1
同一个名字,同一个守护进程,两个不同的答案。链路本地 IPv6 地址离开它所属的接口就毫无意义,而 DNS 应答里没有地方放这个信息,所以存根只能交回 IPv4。原生 API 有地方放,就把你真正想要的那个地址给了你。
判定那一行是同样的问题。AD 只有一个位,签了或没签。原生 API 把 secure、insecure 和 bogus 分开,这就是“没人签过这个”和“有人签过、又有别人动过它”之间的区别。一个在意这件事的应用,经由线上格式是分辨不出来的。
这就是服务在运行和服务已接好之间的差距,在你专门去找之前,它一直看不见。
检查它是否到位:
grep ^hosts: /etc/nsswitch.conf # wants 'resolve [!UNAVAIL=return] dns'
其余网络部分如何到达它,取决于你用的是 Debian 的哪一套网络栈。
这个包声明了 Provides: resolvconf 和 Conflicts: resolvconf, openresolv,13 所以它直接接管了 resolvconf 接口。/usr/sbin/resolvconf 变成指向 resolvectl 的符号链接,resolvectl 是个多调用二进制文件:以这个名字调用时,它说 resolvconf(8) 协议,把收到的一切直接推进 resolved。14 因此任何已经在调用 resolvconf -a 的东西,不用改就能继续工作,systemd-resolved 是唯一受支持的后端。
这个接口并没有全部保留下来,而缺的那些会大声失败,而不是悄悄失败:
resolvconf 选项 | 在 systemd-resolved 下 |
|---|---|
-a <iface> | 注册从 stdin 读入的按链路 DNS。最要紧的那个 |
-d <iface> | 取消注册,等同于 resolvectl revert |
-x | 映射为一个 ~. 路由域 |
-p | 把链路标记为非默认路由(systemd 257+) |
-f | 让 -a 和 -d 对不存在的接口保持安静 |
-m | 接受,但悄悄忽略 |
-u、-i、-I、-l、-r、-R、-v、-V | 不支持。命令会失败 |
在你调试之前,有个陷阱值得知道:这个垫片只有在 /etc/resolv.conf 是指向 /run/systemd/resolve/resolv.conf 的符号链接时才会写这个文件,是静态文件时不写。14
ifupdown,Debian 服务器安装的默认选项。/etc/network/interfaces里的dns-nameservers段,一直是由旧的resolvconf包的钩子实现的,而systemd-resolved跟那个包冲突,自己也不带任何/etc/network/if-up.d/钩子。对于静态接口,别依赖这个段。在链路上明确设置服务器,让 resolved 管着它们:# /etc/network/interfaces auto enp1s0 iface enp1s0 inet static address 192.0.2.10/24 gateway 192.0.2.1 up /usr/sbin/resolvconf -a $IFACE <<< 'nameserver 192.0.2.53' down /usr/sbin/resolvconf -d $IFACEifupdown 上的 DHCP 已经处理好了。
isc-dhcp-client带着以这个守护进程命名的钩子,/etc/dhcp/dhclient-enter-hooks.d/resolved-enter和/etc/dhcp/dhclient-exit-hooks.d/resolved,15 所以租约里的 DNS 服务器会落到正确的链路上,什么都不用配置。systemd-networkd是最干净的选项,根本不需要垫片,因为这两半是同一个项目。按链路的 DNS、DNSSEC 和 DoT 都是.network文件里的原生键,和上面 Ubuntu 的例子一模一样。NetworkManager,在 Debian 桌面上,需要告诉它一次:
# /etc/NetworkManager/conf.d/10-resolved.conf [main] dns=systemd-resolved
选一个,并且清楚你选的是哪个。这里的失败方式不是守护进程拒绝启动,而是两套网络栈都以为自己拥有 /etc/resolv.conf,表现出来就是时好时坏的 DNS,白白浪费一个下午。resolvectl status 会告诉你服务器落在了哪条链路上。如果答案是哪条都没有,那就是没有东西在给守护进程喂配置,这就是那个 bug。
RHEL、Rocky 和 Alma
这一个值得读两遍。软件包在,nss-resolve 可用,NetworkManager 也能驱动它,而 Red Hat 的文档是这么说的:
systemd-resolved is an unsupported Technology Preview.16
这句话从 9.0 起就写在 RHEL 9 的发行说明里,到 9.8 还在。技术预览意味着没有生产 SLA,Red Hat 明确不推荐把它用于生产环境。
它也没有启用。在这些系统上 resolv.conf 归 NetworkManager 管,所以打开它是一项 NetworkManager 设置,而不只是启用这个单元:
# /etc/NetworkManager/conf.d/10-resolved.conf
[main]
dns=systemd-resolved
systemctl enable --now systemd-resolved
systemctl reload NetworkManager
resolvectl status # confirm NM actually handed the servers over
之后上面那个 drop-in 原样适用,验证和缓存的表现和在 Fedora 上完全一样。
所以在 RHEL 上,你面临一个在其他发行版上不存在的抉择。想在一台受支持的 RHEL 机器上要一个能验证、能缓存、能做分离式 DNS 的本地解析器?那受支持的答案不是这个。是 unbound,或者通过 NetworkManager 自己的 dns=dnsmasq 用 dnsmasq,这两个 Red Hat 都真会兜底。
这个标签不是对代码的评价。它是在说 Red Hat 愿意给什么东西签 SLA,而一个缓存加验证的解析器,正是客户会去开工单的那种东西。说得过去。但如果你买 RHEL 就是冲着支持去的,那把名字解析跑在一个不受支持的组件上,就是一个要刻意做出、并且写下来的决定,而不是因为它在软件仓库里就顺水推舟地用上。
什么都没被阉割,下面教你怎么证明
这个前提值得检验,因为“我的发行版把它禁了,我得自己重新编译”是条件反射,而在这里它是错的。
systemd 有两类完全不同的构建选项,人们却常常把它们当成一类来谈:17
| 构建选项 | 类别 | 上游 | Fedora | Debian 和 Ubuntu | 运行时可改 |
|---|---|---|---|---|---|
resolve | 能力 | 开 | 已构建 | true | 否,两者都构建了 |
nss-resolve | 能力 | enabled | 已构建,在 systemd-libs 里出厂 | enabled,作为 libnss-resolve 出厂 | 否,两者都构建了 |
dns-over-tls | 能力 | auto | auto,解析为 OpenSSL | openssl | 否,两者都编译进去了 |
openssl | 能力 | enabled | enabled | enabled | 否,两者都启用了 |
default-dnssec | 仅默认值 | allow-downgrade | no | no | 是,在 drop-in 里 |
default-dns-over-tls | 仅默认值 | no | no | 上游默认 | 是,在 drop-in 里 |
default-mdns | 仅默认值 | yes | no | no | 是,在 drop-in 里 |
default-llmnr | 仅默认值 | yes | resolve | no | 是,在 drop-in 里 |
看最后一列。本文抱怨过的每一项设置都在下半部分,每一项都是默认值,而不是能力。两边都把代码编译进去了。没有人删掉任何东西。
证据在本文前面,而且用不着编译器。在出厂的 Fedora 软件包上,DNSSEC=no 是写死的,一条命令就把验证打开了,而且功能完整:签了名的区域通过认证,没签名的如实报告,坏掉的被拒绝,并附上精确的诊断。如果它被编译掉了,resolvectl status 永远不会说 yes/supported。
所以在你去找工具链之前,先检查自己的构建:
# is the crypto there at all
systemctl --version | tr ' ' '\n' | grep -E '^[+-](OPENSSL|GNUTLS|GCRYPT)$'
# ask for the feature and read back what the daemon says it can do
resolvectl dnssec <link> yes
resolvectl status <link> | grep DNSSEC # yes/supported means the code is there
在这台 Fedora 机器上,结果是 -GCRYPT +GNUTLS +OPENSSL,足够了:DNSSEC 需要其中之一,DoT 是基于 OpenSSL 构建的。
发行版真正剥掉了什么
有一样东西两家都拿掉了,而它不在任何人的抱怨清单上。
上游会把一份后备 DNS 服务器列表编译进二进制文件:Cloudflare、Google 和 Quad9。17 Fedora 和 Debian 构建时都把 -Ddns-servers= 设为空,你可以在出厂的二进制文件上确认,而不用听我的:
$ strings /usr/lib/systemd/systemd-resolved | grep -ciE 'quad9|one\.one\.one|dns\.google'
0
什么都没有。没有哪家超大规模云厂商被写死在可执行文件里。
这是两个发行版都比上游做得更好的一个地方,鉴于本文大量篇幅都在讲我认为错了的默认值,这一点值得直说。一台丢了 DNS 配置的机器,应该大声失败,等着你来处理。它不应该悄悄把你查的每一个名字都送到另一个司法管辖区里一个你从没选过的解析器那儿去。想要后备?设 FallbackDNS=,自己挑是谁。
如果你真的需要重新编译
真实的情况只有一种:某个最小化或嵌入式构建,有人传了 -Ddns-over-tls=false,于是这个传输真的不存在。先用上面的命令检查,因为这很少见,而且看上去和设置只是关着一模一样。
如果你确实需要,就重新构建软件包,永远别用 make install:
# Fedora
dnf download --source systemd
rpmbuild --rebuild --define '_with_upstream 1' systemd-*.src.rpm
# Debian and Ubuntu
apt source systemd
cd systemd-*/ && editor debian/rules # change the -Ddefault-* flags
dpkg-buildpackage -us -uc -b
这两个我都没在这台机器上跑过,所以把它们当作这件活的大致样子,而不是经过测试的配方。要紧的是原则。systemd 是 PID 1,手工构建后在你发行版的副本上 make install,就等于把它从包管理器里拿了出来:再也没有安全更新,下次升级还会跟你抢这些文件。构建软件包则两样都保住了。对几乎所有人来说,老实的答案是:一个四行的 drop-in 二十秒就能干同样的活,这也是为什么这一节主要是为了劝你别这么干。
三套值得运行的配置
不是把每个选项都列一遍的菜单。三个立场,每一个我都真会去辩护。
| 笔记本,不友好的网络 | 服务器,你自己的网络 | 严格 | |
|---|---|---|---|
| 你在防的是什么 | 咖啡馆和酒店门户 | 本地没什么要防;上游已经在验证 | 一条你不信任的解析路径 |
DNSSEC= | allow-downgrade | no | yes |
DNSOverTLS= | opportunistic | no | yes |
StaleRetentionSec= | 1d | 1d | 不设 |
| 能扛过强制门户 | 能 | 不适用 | 不能 |
能扛过被过滤的 .arpa | 能 | 能 | 不能 |
| 能扛过 853 端口被封 | 能 | 不适用 | 不能 |
| 攻击者能降级它 | 能,两项设置都能 | 不适用 | 不能 |
一台在你控制不了的网络上的笔记本。 加密传输,接受降级风险,换来它在强制门户后面依然能用。
# /etc/systemd/resolved.conf.d/60-local.conf
[Resolve]
DNS=9.9.9.9#dns.quad9.net 149.112.112.112#dns.quad9.net
DNSOverTLS=opportunistic
DNSSEC=allow-downgrade
Cache=yes
StaleRetentionSec=1d
一台在你自己运营的网络上、由上游做验证的服务器。 一跳之外已经做过了。别做两遍,也别去依赖一个公共解析器。
[Resolve]
DNSSEC=no
DNSOverTLS=no
Cache=yes
CacheFromLocalhost=no
StaleRetentionSec=1d
一台你想要真东西的机器。 两项都严格,没有任何东西可供攻击者降级,而且你已经确认上游能承载。
[Resolve]
DNS=9.9.9.9#dns.quad9.net 149.112.112.112#dns.quad9.net
DNSOverTLS=yes
DNSSEC=yes
Cache=yes
第三套在你的路径上有任何东西过滤 .arpa 时会搞坏反向 DNS,在 853 端口被封时会彻底瘫掉,而且它是失败即关闭,不会悄悄退让。条件就是这些。部署之前就要知道,而不是部署之后,因为一台啥也解析不了的机器,如果不在隔壁房间,那就得开好长一段车。
不管你选哪个,应用之后都去检查守护进程实际做了什么决定,而不是你写了什么:
systemd-analyze cat-config systemd/resolved.conf # every file, in order
systemctl restart systemd-resolved
resolvectl status # the state it is really in
resolvectl status 在这里就是神谕,就像对一个 Hugo 站点来说构建就是神谕一样。文件里的一项设置只是意图。status 打印出来的才是正在发生的事。
其余的子命令也值得知道,因为它们合起来,不用读日志就能回答你对这个守护进程几乎所有的问题:
| 命令 | 它告诉你什么 |
|---|---|
resolvectl status | 每条链路的服务器、域、协议,以及当前的 DNSSEC 和 DoT 状态 |
resolvectl query NAME | 应答、所用协议、DNSSEC 判定,以及是否来自缓存 |
resolvectl statistics | 缓存命中与未命中,以及 secure/insecure/bogus 的累计数 |
resolvectl show-cache | 当前缓存的全部内容,按作用域列出 |
resolvectl flush-caches | 清空缓存,不用重启守护进程 |
resolvectl dns LINK ... | 在运行时给一条链路设服务器,不用配置文件 |
resolvectl dnssec LINK yes | 给一条链路打开验证,正式写入前先试一试 |
resolvectl domain LINK ~x | 给一条链路设路由域和搜索域 |
resolvectl revert LINK | 丢弃那条链路上所有运行时改动 |
resolvectl show-server-state | 按服务器的功能探测:每个上游被发现支持什么 |
resolvectl monitor | 实时看查询和应答,比瞎猜强 |
中间那一块全都只在运行时有效,链路重新起来之后就不复存在,这使它们正好适合在写进 drop-in 之前试一个设置。这也意味着 nmcli device reapply 会悄悄撤销你的测试,所以要在之后查 status,而不是之前。
默认值是一种立场,不是意外
盒子里三个功能。打开了一个。
很容易把这解读为偷懒。不是的。这些默认值每一个都是吵过的,吵的人看得见决定另一边的 bug 队列,至少 Fedora 老老实实写下了它扛不住那份支持负担。这是真实的约束,我不会假装不是。
但默认值是一种立场,而这个立场说的是:一次没人能验证的查询,是可以在上面搭东西的。这个标准我们从 2005 年就有了。注册局免费发布记录,你机器上的解析器实现了全部功能,而它闲置的原因,是互联网上有太多东西从没签过名,于是打开它会让你的机器成为看起来坏掉的那一台。每一个没人强制执行的标准都是这个样子。把事情做好是你独自承担的成本,而好处只有在足够多的其他人也承担了之后才会出现。
这也是为什么,那次普查才是我真会去据此行动的部分。不是那些设置。设置二十分钟就搞定。普查说的是:发布指南的机构、出厂解析器的公司、托管全世界源代码的平台,大多没给自己的区域签名;gov.uk 签了顶点,然后把那个谁都绕不开的网站指向了一个没签名的委派。有人干完了难的部分,然后从没检查过人们真正输入的那个名字。
你只能收拾好你自己的。如果你运营一个区域,签名,提交 DS,然后像访客那样去查一查那个 www 名字,确认这条链一直撑到最后。也就一个下午。做到这一点,对每一个解析你的名字的人来说,验证的理由就不再是纸上谈兵,而这是我们任何人真正能修好的唯一一部分。
systemd-resolved.service(8)— “implements a caching and validating DNS/DNSSEC stub resolver”;四种客户端接口、两个存根监听器、合成记录、路由规则,以及/etc/resolv.conf的四种模式。 ↩︎ ↩︎ ↩︎ ↩︎resolved.conf(5),即 Fedora 44 上 systemd 259.9 出厂的版本 —DNSSEC=、DNSOverTLS=、Cache=、CacheFromLocalhost=、StaleRetentionSec=,以及127.0.0.54代理存根的说明。 ↩︎ ↩︎ ↩︎ ↩︎ ↩︎ ↩︎ ↩︎ ↩︎resolved.conf(5)—DNSCacheSize=、MulticastDNSCacheSize=和LLMNRCacheSize=,“Each defaults to 4096”,在 systemd 261 中加入。 ↩︎RFC 5737 — “IPv4 Address Blocks Reserved for Documentation”:
192.0.2.0/24、198.51.100.0/24和203.0.113.0/24。 ↩︎RFC 3849 —
2001:DB8::/32保留给文档使用,“to reduce the likelihood of conflict and confusion when relating documented examples to deployed systems”。 ↩︎resolved.conf(5), upstream latest —DNSSEC=“Defaults toallow-downgrade”,DNSOverTLS=“Defaults tono”,drop-in 编号约定,以及完整的指令列表,其中没有 DNS over HTTPS 选项。 ↩︎ ↩︎ ↩︎ ↩︎Fedora
systemd.spec, rawhide — meson 构建参数-Ddefault-dnssec=no、-Ddefault-dns-over-tls=no、-Ddefault-mdns=no、-Ddefault-llmnr=resolve。 ↩︎Debian
systemdpackaging,debian/rules—-Ddefault-dnssec=no、-Ddefault-llmnr=no、-Ddefault-mdns=no、-Ddns-over-tls=openssl。Ubuntu 的 systemd 源自这套打包。 ↩︎Fedora Change: systemd-resolved — Fedora 33 把它设为默认解析器;把默认值“from the upstream default
DNSSEC=allow-downgradetoDNSSEC=no”,因为该功能“is known to cause compatibility problems with certain network access points”,而 Fedora“is not prepared to handle an influx of DNSSEC-related bug reports”。 ↩︎Fedora Magazine — Use DNS over TLS — 推荐的
DNSOverTLS=yes配置,给出的是裸 IP 地址,没有#hostname形式的 SNI。 ↩︎systemd issue #8639 — “Add support for DNS-over-HTTPS to systemd-resolved”,2018年4月2日开启,至今仍开着。 ↩︎
Debian 12 release notes, 5.2.3 — “The new
systemd-resolvedpackage will not be installed automatically on upgrades”;“until it has been installed, DNS resolution might no longer work”;“systemd-resolved was not, and still is not, the default DNS resolver in Debian.” ↩︎Debian
systemdpackaging,debian/control—systemd-resolved段:Provides: resolvconf、Conflicts: resolvconf, openresolv、Replaces: resolvconf,而libnss-resolve只列在Suggests:下。 ↩︎ ↩︎resolvconf(1), the resolvectl compatibility mode — resolvectl “is a multi-call binary. When invoked as ‘resolvconf’ … it is run in a limited resolvconf(8) compatibility mode”;systemd-resolved “is the only supported backend”;哪些选项受支持、被忽略或被拒绝;以及只有当 /etc/resolv.conf 是指向 /run/systemd/resolve/resolv.conf 的符号链接时才会写它的规则。 ↩︎ ↩︎Debian
isc-dhcp-clientfile list — 带有/etc/dhcp/dhclient-enter-hooks.d/resolved-enter和/etc/dhcp/dhclient-exit-hooks.d/resolved。 ↩︎RHEL 9.4 release notes, Technology Previews — “Note that
systemd-resolvedis an unsupported Technology Preview.” 从 RHEL 9.0 到 9.8 原样保留。 ↩︎systemd
meson_options.txt— 能力选项(resolve、nss-resolve、dns-over-tls、openssl)与默认值选项(default-dnssec、default-dns-over-tls、default-mdns、default-llmnr)之间的区分,以及编译进去的dns-servers后备列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