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办法,能让你网络里的任何东西查询一个名字,而你的 DNS 服务器从头到尾听不到这个问题。机器上没改任何设置,不需要管理员权限,日志里也找不到任何痕迹。这次查询以一个普通的 HTTPS 请求从 443 端口出去,到达互联网上某处的一台解析器,带回一个你自己的解析器本会拒绝给出的答案。
黑名单从不触发。威胁情报源从没收到这次查询。你本来要去找的那行日志,从来就没被写下。
它叫 DNS over HTTPS,简称 DoH,当初造它是有正当理由的。普通 DNS 在 53 端口上明文传输,所以咖啡馆、机场和你的互联网服务商都能读到你解析的每一个名字,高兴的话还能改掉答案。DoH 用和网页其余部分一样的加密把查询包起来,藏进人群里。作为给身处敌对网络中的个人用的隐私措施,它说到做到。
麻烦在于,它打败的那个东西,和你所依赖的那个东西,是同一个东西。
你的解析器不只是个查询服务。它是一个管控点:已知的恶意域名在这里被回以空答案,对命令服务器的查询在这里出现在日志里,Protective DNS 在这里于连接建立之前就拒绝恶意软件的域名。DoH 把查询从你的解析器手里拿走,交给一台你从没选过的解析器,你挂在那台解析器上的每一项管控也跟着一起走了。
这不是反对加密 DNS 的论证。加密 DNS 是对的,本文最后一节就讲怎么运行它。这是关于谁有权选择解析器的论证,因为这个选择就是全部的关键,而 DoH 的设计就是把它从你手里拿走,交给浏览器、应用,以及在你不留神的时候,交给攻击者。
DoH 到底是什么
剥掉包装,DoH 就是一个恰好携带了 DNS 问题的普通网页请求。
普通 DNS 是一条小小的二进制消息,通过 UDP 或 TCP 发到 53 端口。DoH 把同样的消息(或它的 JSON 版本)放进一个 HTTPS 请求,发给一台会说这个协议的 Web 服务器;回复是一个 HTTPS 响应1。整个思路就这么多。
RFC 8484 在 2018年10月把它标准化,而它的意图从来没有藏着。按它自己的引言,目的是“allowing web applications to access DNS information via existing browser APIs”1。
现有的浏览器 API。一个网页。这不是多年后才被人发现的尴尬副作用。它就写在标准的第一段,白纸黑字,作为目标。
下面是用 DoH 方式做的一次查询,在命令行里,对一台公共解析器,查询 example.com:
$ curl -s -H 'accept: application/dns-json' \
'https://cloudflare-dns.com/dns-query?name=example.com&type=A'
{"Status":0,"TC":false,"RD":true,"RA":true,"AD":true,"CD":false,
"Question":[{"name":"example.com","type":1}],
"Answer":[{"name":"example.com","type":1,"TTL":146,
"data":"23.192.228.80"}]}
不需要特殊客户端。除了 443 不用别的端口。一个 HTTPS 请求,和获取一个网页一模一样,一个名字就被地球另一端的一台机器解析了,而那台机器从没听说过你的网络,也没听说过你的规则。Google 运行着同样的端点,Quad9 也是,还有几十家别的。
现在看看你的防火墙看到了什么。一个到 443 端口 Web 服务器的 TLS 连接,它读不到里面的内容,因为这正是 TLS 的意义;它也没法把这条连接和每秒钟打开的成百上千条去往内容分发网络、分析服务和广告的连接区分开来。DNS 问题不见了。它打扮成网页流量离开了大楼,门口没人看得清它的脸。
客户端有三种方式来传送一次 DNS 查询,值得把它们并排摆出来,因为它们之间的差别就是本文的全部。
| 传输方式 | 端口 | 你的解析器能看到 | 能在边界上拒绝 | 加密 |
|---|---|---|---|---|
| 普通 DNS | 53(UDP/TCP) | 能,前提是你强制它经过 | 能,关闭出站 53 | 否 |
| DNS over TLS(DoT) | 853 | 只有指向你的解析器时才能 | 能,关闭出站 853 | 是 |
| DNS over HTTPS(DoH) | 443 | 只有指向你的解析器时才能 | 不能,你关不掉 443 | 是 |
普通 DNS 可读也可拦,这正是它当初既容易管控、又容易被窥探的原因。DoT 加密了查询,但保留了自己的端口,所以你仍然可以在边界上拒绝它。DoH 则是那个没有把手的:像 DoT 一样加密,却共用那个你永远关不掉的端口,于是剩下的唯一杠杆就是客户端选了哪台解析器,而本文讲的正是这根杠杆。
谁来挑解析器
这件事之所以要紧,是因为一台现代机器上有五样不同的东西,每一样都能决定 DNS 往哪儿去,而默认情况下你只控制其中一样。
操作系统去问你的网络通过 DHCP 或路由器通告分发的那台解析器。那台是你的,而这也是大约 2019 年之前一切东西所假定的模型:一台解析器,由网络分发,这就是网络层 DNS 管控为什么管用了三十年。
浏览器打破了它。Firefox 和 Chrome 都自带了做 DoH 的机制,发到它们厂商挑的解析器,越过你的头顶,只有在发现自己处于受管网络时才会退让。而应用可以在代码里自带 DoH 客户端和一个写死的解析器,在构建时就定好了;它不读你的 DHCP,也不问。已经有大量正当软件这么做了。
网页上的脚本才是该让你停下来的那个,因为它什么都不用装。上面那条 curl 命令只是一个 HTTPS 请求,而浏览器的本职工作就是发 HTTPS 请求。用户打开的任何一个网页上的几行 JavaScript,就能把查询发到一个公共 DoH 端点,因为大服务商故意允许跨域请求,好让 Web 应用使用它们,这正是 RFC 8484 里写明的目的。你正在读的这个网页此刻就可以通过另一个国家的解析器解析名字,而你只会看到又多了一条 HTTPS 连接。
而恶意软件挑自己的解析器,理由显而易见:它不想让你看到它在往哪儿打电话。它把解析器写在自己代码里,往往直接按地址去连,这样就没有可以抓的引导查询,而这一切都不需要你的许可。
把那一列再读一遍。下面三层不需要管理员权限,不用改任何设置,在操作系统里也什么都不显示。你花了多年搭起来的管控,一台解析器、一份黑名单、一份日志,是假定只有最上面那一行的。早就不是了,好些年了。
浏览器厂商自己害怕过的同一招
网页这种情况既不是理论上的,也不是新近的。这正是协议助手被滥用的方式:一个网页发出字节,下游的某个东西据此行动,却分不出这些字节来自攻击者的网页还是真正的客户端,因为在线路上它们一模一样。在 DoH 这里,下游那一环是一台公共解析器,它作答时根本无从知道发出询问的 JavaScript 来自一个钓鱼网页;而你的解析器,那台有黑名单和日志的,从来就不在路径上,根本轮不到它发表意见。这不是在你的管控上打了个洞,而是绕着它们修了一条路,路面铺的还是你叫所有人都用的那种加密。
它早已是恶意软件作者的通道
你不必去想象它会被怎么用。多年来它一直有据可查,由具名的研究者在真实样本上记录,而且走向只有一个方向:从 2019 年的一个犯罪僵尸网络,到第二年的一个国家情报工具,此后一年比一年繁忙,到 2026 年仍有新的后门不断出现。
| 样本 | 报告时间 | 行为者 | DoH 承载的内容 |
|---|---|---|---|
| Godlua | 2019年7月1日2 | 犯罪僵尸网络 | 对其命令服务器名字的查询 |
| PsiXBot | 2019年9月6日3 | 犯罪团伙(信息窃取) | 命令与控制域名解析,经 Google 的 DoH |
| OilRig(APT34) | 2020年第二季度4 | 与伊朗国家相关 | 被窃数据,经 DoH 外传到 Google 和 Cloudflare |
| ChamelDoH | 2023年6月16日5 | ChamelGang(APT) | 整个命令通道,DNS TXT 经 DoH 发到 Google 和 Cloudflare |
| BRICKSTORM | 2025年12月4日6 | 与中国有关联的后门 | C2 埋在 HTTPS 和嵌套 TLS 之下,DoH 是其中一层 |
| Dohdoor | 2026年2月26日7 | 未确定(UAT-10027) | C2 查询经 443 发到 Cloudflare 的 DoH |
Godlua 是第一个被广泛报道的案例,一个 Linux 和 Windows 后门,分析报告记录它“uses DNS over HTTPS to get the C2 name to ensure secure communication between the bots, the Web Server and the C2”2。在一个盯着 53 端口的网络上,解析你的命令服务器等于给防守方送礼。走 DoH,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Proofpoint 关于 PsiXBot 的那句话值得引用,这是一家威胁情报厂商把不便明说的话说出了口。他们写道,用 DoH 做命令与控制“should be a warning shot for the cybersecurity community as there are no simple solutions to help identify an infected host or the process of receiving instructions”3。没有简单的解决办法,说这话的正是以找解决办法为业的人。
接着 OilRig 把它提了一个档次。Kaspersky 的描述正好就是本文讲的那个变化:“instead of plain text requests to port 53, they would use port 443 in encrypted packets”,所用的工具“allows DoH queries to Google and Cloudflare services”4。一个国家级情报行动,把公共 DoH 服务商当作管道,把被窃数据运出去,越过任何在盯着 DNS 的东西。
而且它没有停在那里。它扩散了。到 2023 年,ChamelGang 有了一个 C++ 写的 Linux 后门 ChamelDoH,整个命令通道都跑在 DoH 上,通过 Google 和 Cloudflare 向自己的名字服务器发 DNS TXT 查询;发现它的研究者指出,检测和防范都“become difficult”,因为加密传输无法被拦截,恶意请求也无法和真实请求区分开来5。2025年12月,CISA 拆解了 BRICKSTORM,一个与中国有关联的后门,它层层叠加 HTTPS、WebSocket 和嵌套 TLS,并且“also uses DNS-over-HTTPS (DoH)”,把它的 C2 埋进普通网页流量里6。到 2026年2月,这已经只是寻常手法:Cisco Talos 抓到了 Dohdoor,它“securely sends encrypted DNS requests to Cloudflare’s DNS server over HTTPS port 443”来找到它的命令服务器,靠钓鱼进入了美国的学校和医院7。
情况就是这样。这不是一种风光过一阵就消退的技术,而是一年比一年被更多人捡起来的技术。问题在变糟,不是变好,新的家族如今按时出现。
在每一个案例里,起作用的都是同一个特性:查询以 HTTPS 从 443 出去,防守方的解析器从来没看到它。这不是某人某天可能发现的弱点。这是攻击者一次又一次投入使用的功能,其中好几个是国家。
还要搞清楚那张表为什么一年年被填满。表上每一个家族走过的那扇门,DoH 的作者都被警告过他们留着没关,警告就写在标准自己的正文里,而他们照样让它开着8。那不是疏忽。那是短视,而且是故意选的,选的人里还包括 ICANN 自己的技术专家。所以我就直说了:在这件事上,ICANN 是网络犯罪的帮凶。标准自己的正文已经警告过会坏掉什么,它的人照样署了名,上面那张表就是从那个缺口里走过来的东西。犯罪一点也不意外。那是一个决定的账单,而那是谁的决定,就是本文剩下的内容。
即便如此,DoH 连人们以为它能买到的那样东西都买不到:免受伪造答案的保护。加密到解析器的那一跳,并不等于认证解析器交回来的东西,DoH 服务器照样可以返回一条伪造的记录。标准自己承认了这一点,说针对未配置服务器的那条规则“does not guarantee protection against invalid data”9。
唯一能认证 DNS 答案的机制是 DNSSEC,而 DoH 不是它。更糟的是,对几乎所有客户端来说,DNSSEC 是在递归解析器上验证的,不是在设备上:客户端只是相信解析器说答案验证通过了。所以 DNSSEC 对你的保护,从来只延伸到你对做验证的那台解析器的信任为止,而 DoH 真正干的事,是把这份信任交给一个你看不见、也无法审计的远程运营者。
正因如此,DoH 可能让你更容易落到伪造的网站上,而不是更不容易:本可以抓住被劫持答案的本地防线,也就是 Protective DNS 情报源、运营者自己的过滤,恰恰是你绕过去的那些东西,剩下的只有一个远程运营者的一句话,凭信任接受。
| DoH 号称防范的东西 | 它防得住吗? |
|---|---|
| 窃听到解析器的那一跳 | 能,查询是加密的 |
| 篡改那一跳 | 能 |
| 解析器本身给出的伪造记录 | 不能,那是 DNSSEC 的活,不是 DoH 的 |
| 恶意的、被胁迫的或被攻陷的解析器 | 不能,你现在完全信任它 |
| 对恶意软件、跟踪器和法院命令的拦截 | 不能,它绕过了这些 |
而且这些都不是 DoH 碰巧撞上的新想法。在解析器上过滤恶意域名,正是 OpenDNS 差不多二十年来一直在做的事,在答案到达之前就为数以百万计的用户拦下钓鱼和恶意软件,这也是 Cisco 在 2015 年花钱买下的模式10。二十年的解析器级安全,保护了那些什么都没配置过的人,而 DoH 一击就破坏了整个模式:让应用指向它自己的解析器,OpenDNS,或者你的网络选的任何东西,就不在路径上了。
为什么老办法不灵了
只要 DNS 还住在 53 端口上,网络层面的答案就很简单。强制每个客户端使用你的解析器,在边界上把其他所有出站 53 都封掉。一台机器想去找外面的 DNS 服务器就会被拒绝,所以它只能经过你的,于是你的管控适用于一切。粗糙,但管用。
DoH 用 443 一招就把它废了。你没法封出站 443。那就是网页本身。所以你要关掉以强制 DNS 经过你解析器的那个端口,恰恰是你永远关不掉的那个;而那份让你的 ISP 没法窥探的加密,也让你没法把一次 DoH 查询和一次网页加载区分开来。
你本可以用来夺回控制权的两样东西,关端口和读流量,都被设计掉了。在敌对网络手里打败的正是这两样,这就是 DoH 被造出来要做的事。
而读流量并不是听上去那样的出路,因为要读它只有一种办法:全部破开、全部检查。要看到 443 连接里面的 DNS,你得对网络上每一条 HTTPS 连接做中间人,在每台设备上装你自己的根证书,把所有流量解密再重新加密。越来越多的管理员现在只好走这条路,为的是夺回过去一条防火墙规则就能白白给他们的可见性。
而这笔交易要糟糕得多:你削弱了所有东西的 TLS,把一个解密盒子放在每一次登录、每一次网银会话的路径上,还造了一个一旦被攻破就全盘皆输的目标,US-CERT 对这种做法明确提出过警告11。相称的管控被打破了,剩下的就是不相称的那一种。
这就是困境所在。在机场 WiFi 上保护记者免受敌对网络侵害的机制,也正是在你的网络上保护恶意软件免受你侵害的机制,而协议分不清这两者。一台被绕过的解析器不知道自己是审查者还是安全团队。它只知道自己被甩开了。
正确答案一直是 DNS over TLS
下面这部分露了底。加密 DNS 从来不需要这一切。它在 DoH 出现两年前就已经做到了,而且做的方式让运营网络的人仍然能干好自己的活。
DNS over TLS,RFC 7858,出自 2016年5月。它的摘要第一行就说明了它的用途:“provide privacy for DNS”,一种“eliminates opportunities for eavesdropping and on-path tampering with DNS queries in the network”的加密12。整个隐私诉求就此满足:咖啡馆和 ISP 被拒之门外,和用 DoH 时完全一样,因为查询是端到端加密的。
而它的合著者之一是 Paul Hoffman,后来他又合著了 DoH 标准1。所以这不是两个对立的阵营。是同一批人,已经解决了隐私问题,又换了一种方式再解决一遍。
Hoffman 是谁很重要,因为这说明了这件事是从哪儿来的。他在 DNS 领域可不是旁观者:他的名字出现在八十多份 RFC 上,其中包括 DNS 术语标准,而他是以 ICANN 技术专家的身份做这份工作的13。所以那份把 DNS 藏到 443 上的标准,是从 ICANN 内部合写出来的,也就是那个决定根区里放什么的美国机构。
而 ICANN 也不是这个词所暗示的那种无私的管理者。我已经另外把它的记录摆了出来:在加州成立,对加州负责,并且愿意利用它在命名空间上的地位谋取自己的目的。这不是一场来自边缘的隐私运动。这是掌握根区的权势机构,把它 2016 年已经满足过的隐私诉求再满足一遍,用的是一种把网络运营者踢出局的方式。
所以要问第二种方式多加了什么,因为不是隐私。
| 标准 | 年份 | 端口 | 加密 DNS | 运营者仍能看出它是 DNS |
|---|---|---|---|---|
| DNS over TLS(RFC 7858) | 2016 | 853 | 是 | 是 |
| DNS over HTTPS(RFC 8484) | 2018 | 443 | 是 | 否 |
唯一变了的格子是最后一个。DoT 跑在自己的端口 853 上,所以运营者能看出它是 DNS,并决定怎么处理它:放行到认可的解析器,在别处拒绝。DoH 把同样的加密查询放到 443 上,混进网页流量里,运营者挑不出来。
同样的隐私,同样的加密。两个标准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运营网络的人还能不能看到自己的 DNS。这不是隐私功能。隐私 2016 年就发布了。这是一个绕过功能,也是 DoH 唯一多出来的东西。
而且他们心知肚明。这是有记录的,不是推断的。RFC 8484 自己的 Operational Considerations 说得清清楚楚:“Filtering or inspection systems that rely on unsecured transport of DNS will not function in a DNS over HTTPS environment due to the confidentiality and integrity protection provided by TLS”8。
那些系统正是已经在保护用户的安全工具:恶意软件和命令服务器拦截、Protective DNS 情报源、儿童安全过滤、企业检查。标准在自己的正文里点名说它们会失效。打坏本就在保护人们的工具,是一个睁着眼睛做出的选择,而且默认开启地发布了。明知后果还照样选它,这就是一个可以要求他们给出交代的决定。
这就是为什么隐私的说法经不起时间线的检验。一旦 DoT 已经存在,隐私就不可能是 DoH 的理由,因为隐私已经做完了,由同一位作者,在两年前。所以隐私是烟幕。
把它拨开,看看第二个标准实际启动了什么:一场军备竞赛。它把一行防火墙规则就能搞定的管控,变成了一场永无休止的追逐,解析器对黑名单,黑名单对新的解析器,运营者默认就输,而最后握着明文的是寥寥几家美国公司。
你愿意的话,可以把这叫作一个隐私功能的副作用。从证据看,DoT 已经发布,标准本身也承认会打坏过滤,那它就是目的本身,隐私只是漆在盒子上的那个词。而且它正是打着这个词被大力推动的,推动者就是获益的那几方。
| 推动并发布 DoH 的 | 它们还是什么 |
|---|---|
| Mozilla | 合著了 RFC 8484,然后在美国的 Firefox 上默认开启 DoH14,解析器是 Cloudflare |
| 在 Chrome 里发布 DoH,运行一个大型公共 DoH 解析器,而且是一家广告公司 | |
| Cloudflare | 美国 Firefox 的默认解析器,所以那些查询都到了它手里 |
把它当隐私来卖的是浏览器厂商,而受益的不只是用户。
我能不能问一句:如果目的是隐私,为什么答案不是那个早已存在、并且让运营者留在环里的加密 DNS 标准,而是另造一个让运营者看不见的?我不是在问谁签的字。我是在问,“隐私”的哪一部分,要求把唯一对这个网络负责的那个人踢出去。
因为那才是真正的目标,就是网络管理员:负责网络安全与安全保障的专业人员,被默认当成了对手。DoH 甚至没有消除隐私宣传所抱怨的那种监视。正如 PowerDNS 的 Bert Hubert 所阐述的,DNS“typically provided by the operator of a network”,而默认把它挪给第三方是“a net-negative for privacy for everyone”,因为那个第三方“gets a complete log per device of all DNS queries, in a way that can even be tracked across IP addresses”15。
查询并没有被藏起来。它们被交给了一家美国解析器运营商,而不是管理员,被去掉的只有管理员一方。厂商们也知道这一点。下一节里那套“发现受管网络就退让”的逻辑之所以存在,正是因为默认设置凌驾于管理员之上,而他们宁可发布一个关闭开关,也不改默认设置。
现在问问,把 DNS 绕过运营者,谁获益。宣传海报上的人物是在敌对的机场 WiFi 上的记者,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广告和跟踪行业也是真实存在的,一旦某个应用或浏览器通过 DoH 解析它们的域名,这些域名就从网络的黑名单旁边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了。
网络层面的拦截,Pi-hole、公司黑名单、过滤型解析器,都是靠给跟踪器的名字回一个空答案来起作用的。DoH 就是让这个名字照样得到解答的办法。而最大的公共 DoH 解析器运营者是 Google16,一家广告公司,同时还在自己的浏览器里发布 DoH17。
一个隐私功能,由卖跟踪的那家公司来卖,它的设计恰好打败了人们用来拦截跟踪的工具。你自己判断吧。我已经有结论了。
就连这个反对意见的粗糙版本也被公开提出过。2019年7月,英国 ISP 行业协会提名 Mozilla 为“Internet Villain”,理由是 DoH 会“bypass UK filtering obligations and parental controls, undermining internet safety standards in the UK”18。他们挑了个笨拙的靶子,用了个更糟的框架,被骂了回去,然后撤回了提名。
不过,剥掉政治色彩,底下那个观察是对的,而且无论被绕过的管控是儿童安全过滤、公司黑名单还是空房间里的一台 Pi-hole,它都成立。DoH 就是为了让 DNS 绕过运营网络的人而造的。
这也不是小事,因为 DoH 如今是三者里最难拦截的那个。DoT 在 853 上,网络还能拒绝它。DoH 不在,所以在 DNS 离开网络的所有方式里,它是那个没有把手的,这让它成了所有风险中最大的那一个。
这一点延伸到了法律,而不只是安全。在英国,具有法律效力的拦截是在 ISP 那里通过 DNS 执行的:Internet Watch Foundation 的儿童性虐待材料清单,以及高等法院依据第 97A 条下达的版权禁令,都是通过分发给客户的那台解析器上的 DNS 和 IP 过滤来执行的19。
把 DNS 那一半通过 DoH 绕过去,拦截对那个客户端就不起作用了。法院可以下令封锁一个网站,网络可以被要求执行,而一个通过 DoH 解析的浏览器照样能找到地址,走的是一条网络看不见也关不掉的通道。在网络层面执行网络法律或法院命令,这件事向来就是在那里做的,如今变得几乎不可能。
而账单正是在这里落到每个人头上,不只是网络。打破相称的管控,也就是那个依法院命令在解析器上拦截一个具名域名的精准手段,国家不会就此放弃。它会去找一个更钝的工具。英国的 Online Safety Act 就是那个工具:对平台施加的全面义务、强制的年龄核验,背后是手握罚款的 Ofcom,一个触及国内每一个用户和每一项服务的制度20。
我不是在为这部法案辩护。我是在指出推动它的压力从何而来。当那个在网络层面执法的窄工具不再管用时,你得到的不是更少的执法,而是更粗糙、更宽泛、更具侵入性的执法,对准每一个人,因为瞄准式的那种已经不成立了。这就是打破一项基本管控的代价,而打破它的人并不是付账的人。
而 ICANN 一点也不在乎,因为在加州看来,这不是它们的问题。当拦截失败,或者某个平台违反了它的义务,被拉上法庭的不是 ICANN,而是运营者、平台、公司,面对的是 Ofcom 和罚款。后果落在一个决定下游的每一个人身上,而做出这个决定的机构永远不必为此作答。
把这些后果排在一起,它们都是同一个形状:一件网络过去在解析器上执行、如今再也执行不了的事。
| 网络执行的内容 | 过去怎么做 | 在 DoH 之下 |
|---|---|---|
| 恶意软件和命令服务器拦截 | 解析器黑名单和威胁情报源 | 被绕过;Godlua、PsiXBot 和 OilRig 干的正是这个 |
| 广告和跟踪器拦截 | Pi-hole 或过滤型解析器 | 被绕过;跟踪器的名字照样被解析 |
| 法院命令和 IWF 清单 | ISP 的 DNS 过滤 | 基于 DNS 的拦截对那个客户端不起作用 |
DoT 才是老实的答案。它加密你的 DNS,并让运营者仍然能干好自己的活。DoH 保留了加密,又在上面加了一样东西:运营者再也看不到它了。关于它的其余一切,都是这一个选择的下游。
美国制造,别处收拾
这一切都不会止步于英吉利海峡,把它当成英国的问题来读,就把它缩小到了原本规模的一小部分。同样的形状一路贯穿欧洲,一直延伸到澳大利亚。一端是一项法律工具,另一端是网络上的一次 DNS 拦截。
澳大利亚由联邦法院依据 Copyright Act 第 115A 条,命令 ISP 屏蔽对境外侵权网站的访问21。葡萄牙干脆跳过法院:一份行政备忘录,权利人据此通知一个叫 MAPINET 的机构,ISP 在十五个工作日内通过 DNS 拦截22。法规不同,承重的假设只有一个,而 DoH 把所有这些法规脚下的这个假设都踢掉了。那就是:客户端通过分发给它的那台解析器来解析。
所以看看当这个假设失效时,一个国家会怎么做。它不再向 ISP 施压,而是开始命令公共解析器本身返回错误的答案。这不是预测。这是一摞判决,而且越摞越高。
| 国家 | 拦截命令 | 公共解析器 | 结果 |
|---|---|---|---|
| 意大利 | AGCOM 的 Piracy Shield,30 分钟内拦截名字 | 被命令过滤,包括 1.1.1.1 | Cloudflare 拒绝,被罚 €14,247,698,正在上诉23 |
| 法国 | Canal+ 体育直播禁令 | Google、Cloudflare 和 OpenDNS 均被点名 | Cloudflare 返回 HTTP 451,Google 默默让查询失败,OpenDNS 对该国关停了自己24 |
| 比利时 | 超过 100 个体育盗版域名 | 同样那三台解析器 | Cloudflare 以 451 遵从,Google 保持沉默,OpenDNS 也退出了比利时24 |
| 德国 | Universal Music 诉 Cloudflare | 一审下令,包括 1.1.1.1 | 上诉被推翻,科隆法院认定解析器“passive, automatic and neutral”25 |
| 荷兰 | BREIN 的动态封锁 | 在 ISP 层面,尚未到解析器 | Ziggo、KPN 等通过 DNS 和 IP 拦截,按请求更新26 |
把它当成一件事来读,而不是五件。几家美国公司凭自己的权威给整个星球改写了 DNS,打破了这些国家每一个都建起来的相称管控,然后把残局留给法院去收拾。这些公司每隔几个月就被拉到另一个法庭前,它们给出的答案,恰恰告诉你世界其余部分在它们心中有多少分量。一家上诉,高喊审查。一家让查询失败,什么都不告诉用户。而 OpenDNS,那个默默过滤了二十年恶意软件、本文已经把它当作值得效仿的模式来推崇的解析器,根本不争辩。它宁可对法国和葡萄牙关停自己,也不愿在那些条件下为它们服务27。
好好想想最后这一个。它是整篇文章里的那个好榜样,走出了房间。那个保护了什么都没配置过的人的服务,如今觉得放弃一整个国家比为它服务更容易,而原因可以一路追溯到在加州做出的一个设计决定,做决定的人从来不必考虑法国法院或葡萄牙法院。
这就是那个模式,我来点名。这就是美国平台工程对美国以外每一个地方所做的事。它为自己的市场而造,把结果作为默认设置发给全世界,然后把别国的每一部法律、每一个监管机构、每一个被留在变化下游的群体,都当成别人该收拾的烂摊子。
而本国政府全力支持这些公司。2025年2月,白宫署名发布了一份备忘录,把别国的数字法律描绘成对美国公司的“overseas extortion”,点名英国和欧盟,并让贸易代表以关税作为回应28。六个月后,一个美国监管机构致信十几家美国科技公司,警告说遵守英国的 Online Safety Act 或欧盟的 Digital Services Act 本身就可能违反美国法律29。把这句话读两遍。那个其公司打破了管控的国家,如今告诉这些公司,遵守另一个民主国家对这场破坏的应对,才是违法。
这就说明了一切。一部由威斯敏斯特或布鲁塞尔民选议会通过的法律,在华盛顿被改写成对美国的攻击,公司们被告知去无视它。这并不是它们掂量了世界其余部分然后选择了反对。世界其余部分从来就没上过秤。
修复办法不是禁止加密
所以偷懒的结论是“封掉 DoH”,而它是错的,就像在防火墙上“封掉 ICMP”是错的一样。你不想要回未加密的 DNS。53 端口上的明文查询是真实的暴露,为了夺回可见性而退回去,就是拿一个洞换另一个洞。
你真正失去的不是加密。是对解析器的选择。所以把那个拿回来,让加密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地。
这个形状和修复 Active Directory 域里 DNS 的那个是同一个:论点从来不是“把这个功能关掉”,而是“决定谁有权驾驭它”。下面分几部分说明这意味着什么。
**自己运行加密 DNS。**搭一台提供 DoH 和 DoT 的解析器,不只是 53 端口,这样想要加密的客户端就能从你这里得到它。你不能一边对客户端说“不许用 DoH”并且当真,一边又不给它们提供一台自己的加密解析器。给它们一台,并像以前一样在上面保留黑名单、威胁情报源和日志。
**宣告它,让客户端有意地找到它。**Discovery of Designated Resolvers(RFC 9462)让客户端查询一个特殊的名字,得知它所在网络自己的加密解析器,然后自动升级到对它使用 DoH 或 DoT30。一个支持 DDR 的客户端于是既加密了它的 DNS,又用的是你的:用户想要的隐私和你需要的管控,一步到位。
**回应浏览器自己的关闭开关。**Firefox 在默认开启 DoH 之前会检查一个 canary 域名 use-application-dns.net:用 NXDOMAIN 或 SERVFAIL 回答它,Firefox 就会退回到系统解析器31。有两条老实的限制,都是 Mozilla 自己的话。canary “only applies to users who have DoH enabled as the default option. It does not apply for users who have made the choice to turn on DoH by themselves”31。所以它是一个默认关闭的信号,不是一把锁,而且对应用和恶意软件毫无作用,它们从来就没问过浏览器什么。
**在你管理的机器上设置浏览器策略。**在你自己拥有的设备上,别依赖 canary。Chrome 的 DnsOverHttpsMode 可取 off、automatic 和 secure,Google 的文档写明,在未设置时,“for managed devices DNS-over-HTTPS queries will not be sent”32;Chrome 一旦看到企业策略,就会禁用它自己的自动 DoH17。把它指向你的解析器,或者设为 off,让 DDR 来负责加密。Firefox 有对应的 Enabled、ProviderURL 和 Locked 开关33。受管的机器,受管的决定,这一行你是真关得上的。
**在边界上拒绝其他选项。**规则很短,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任何一种 DNS,往外发,只能从你的解析器发。
| 规则 | 适用于 | 效果 |
|---|---|---|
| 封锁出站 53 端口 | 除你的解析器外的一切 | 没有发往外部的普通 DNS |
| 封锁出站 853 端口 | 除你的解析器外的一切 | 没有发往外部解析器的 DoT |
| 封锁到公共 DoH 解析器地址的 HTTPS | 除你的解析器外的一切 | 切断知名的 DoH 服务商 |
| 把你解析器的上游指向 Protective DNS | 你的解析器 | 恶意软件域名在连接前就被拒绝 |
你不可能按地址抓住每一个 DoH 端点,也做不到,因为一个新端点就只是一台 Web 服务器,而 Web 服务器无穷无尽。所以好好想想这个封锁现在的代价。要为 DoH 做到 block 53 outbound 过去白白做到的事,你得拉一份 DoH 服务器地址清单,由别人持续替你扫描:这些维护中的黑名单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这是剩下的唯一办法,其中一份每小时都通过定时任务把每个已知公共 DoH 域名重新解析到它当前的 IP,然后发布变化34。这就是绕过强加给你的交易。
| 拦截外部 DNS | 过去,在 53 端口上 | 现在,443 上的 DoH |
|---|---|---|
| 规则 | 一行:封锁出站 53 | 订阅一份 DoH 服务器 IP 黑名单 |
| 完整性 | 保存的那一刻就完整了 | 永远不完整;新端点不断出现 |
| 维护 | 无 | 每小时重新扫描,拉取并重新应用 |
| 需要什么 | 防火墙 | 防火墙,加上别人维护的情报源 |
一项曾经是一行静态规则的管控,如今变成了对一个移动靶的订阅,追着任何人都能比清单命名得更快地搭起来的 Web 服务器跑。Protective DNS 封住另一头:把你解析器的上游指向一个过滤服务,比如 NCSC 的 PDNS,它“was built to hamper the use of DNS for malware distribution and operation”35,坏域名就会在连接建立之前被拒绝,对每一个经过你解析器的客户端都是如此,而一旦这些规则就位,那就是所有客户端。
把这些和前面那五行对照,每一行都有一项管控能把它封住。这才是检验一个修复的标准:不是“我们封掉 DoH 了吗”,而是“对每一个能选解析器的东西,是什么阻止它选错”。
| 谁来挑解析器 | 什么能封住它 |
|---|---|
| 操作系统 | DDR 把它指向你的解析器;保持住 |
| 浏览器 | 受管机器上用策略;其余的用 canary |
| 应用 / 库 | 边界上封锁 53、853 和公共 DoH 解析器 |
| 网页上的脚本 | 同样的边界封锁;上游用 Protective DNS |
| 恶意软件 | 同样的边界封锁,再加 Protective DNS 拒绝该域名 |
这些没有一项关掉哪怕一个比特的加密。客户端照样用 DoH,只是从你这里用,而那些想从别处用的会撞墙。隐私完好无损,管控回来了。正因如此,任何人失去的唯一东西,就是挑一台你从没批准过的解析器的自由,而在一个由你负责的网络上,那本来就不是他们该有的。
我能不能问一句,是什么选了那台解析器
这个问题,去问任何一个跟你说网络现在挺好的人。
当你网络上的一台机器解析一个名字时,是什么决定了由哪台解析器作答?如果老实的答案是“操作系统被分发到的那台”,很好,但前提是你已经封住了那张表的另外四行,否则答案就是“操作系统被分发到的那台,除非浏览器、某个应用、某个网页或者更坏的东西另选了一台,那样的话我毫无头绪,也没有记录”。那不是 DNS 配置。那是一个指望,而指望什么也抓不住。
我不是在问谁运行解析器。我是在问,在每台机器上,是什么有权选它,以及你能不能说出昨天每一次查询去的是哪台解析器。在一个 DoH 不受管理的网络上,你说不出来,而这个缺口就是每一个自带解析器的应用、用户打开的每一个网页,以及每一个读过我刚才链接的同样研究的恶意软件。三个具名的威胁行为者就在这个缺口上建起了他们的通道,其中一个听命于一个政府。
一个把解析器选择权从网络手里拿走的协议,注定是送给网络想盯住的那些人的礼物;因为营销上写着“隐私”就假装不是这样,正是一项要紧的管控被默认关掉、却没人记下是哪天关掉的方式。
加密你的 DNS。自己运行解析器。宣告它,回应 canary,设置策略,封住边界。保留加密,也保留选择。两样你都可以要,而如果你以运营网络为生,两样都要就是你的本职工作。
隐私只是盒子上的字
所以该给的功劳要给。感谢 ICANN,那个掌握根区、从内部合写了这东西的美国机构,又一次照着美国科技的剧本演了一遍:拿一个早已解决的问题,用一个高尚的词把修复包起来,再把结果集中到寥寥几家美国公司手里,最后由它们握着明文。
而且总是美国。掌握根区的机构,两款浏览器如今默认使用的解析器,运营最大公共解析器的那家广告公司,明文最终落脚的国家:每一次都是美国的。这是一个模式,不是一连串的坏运气。
隐私是烟幕。2016 年,DNS 就已经在 853 端口上加密、私密并且仍然可管,每一个说话算数的人都知道。权势机构在此之上发布的,是一个为了蒙住唯一对网络负责的那个人的眼睛而造的协议,一场按小时重新扫描黑名单的永久军备竞赛,以及在浏览器面前戛然而止的法院命令。
那是无能还是贪婪,我留给你来判断,不过我链接的记录指向一个方向。无论哪种,它都赢过了常识。
而正是像这样的决定,让把根区从 ICANN 手里拿走的呼声一再出现,而且站得住脚:好让国际社会也有发言权,而不是由一个国家的机构替其他所有人决定 DNS,还把这叫作管理。
这一切,我们过去用一行就做到了。
RFC 8484 — DNS Queries over HTTPS (DoH),2018年10月。引言说明其目标是“allowing web applications to access DNS information via existing browser APIs in a safe way consistent with Cross Origin Resource Sharing (CORS)”。 ↩︎ ↩︎ ↩︎
360 Netlab — An Analysis of Godlua Backdoor,2019年7月1日。记录该样本“uses DNS over HTTPS to get the C2 name to ensure secure communication between the bots, the Web Server and the C2”,这是第一个被广泛报道的滥用 DoH 的恶意软件。 ↩︎ ↩︎
Proofpoint — PsiXBot Now Using Google DNS over HTTPS,2019年9月6日。报告该恶意软件通过 Google 的 DoH 服务解析写死的 C2 域名,并警告这“should be a warning shot for the cybersecurity community as there are no simple solutions to help identify an infected host or the process of receiving instructions”。 ↩︎ ↩︎
Kaspersky Securelist — APT trends report Q2 2020。关于 OilRig(APT34):DNSExfiltrator 工具“allows the threat actor to use the DNS over HTTPS (DoH) protocol […] instead of plain text requests to port 53, they would use port 443 in encrypted packets […] which allows DoH queries to Google and Cloudflare services”。 ↩︎ ↩︎
The Hacker News — ChamelDoH: New Linux Backdoor Utilizing DNS-over-HTTPS Tunneling for Covert CnC,2023年6月16日,报道 Stairwell 的发现(Daniel Mayer)。ChamelGang 的 C++ Linux 植入程序是“a tool for communicating via DNS-over-HTTPS (DoH) tunneling”,通过合法的 DoH 服务商向恶意名字服务器发送 DNS TXT 请求,以致“both detection and prevention become difficult”。 ↩︎ ↩︎
CISA — Malware Analysis Report: BRICKSTORM Backdoor,AR25-338a,2025年12月4日。“For C2, BRICKSTORM uses multiple layers of encryption (HTTPS, WebSockets, nested Transport Layer Security [TLS]) to hide its communications with the cyber actors’ C2 server. It also uses DNS-over-HTTPS (DoH)”。 ↩︎ ↩︎
Cisco Talos — New Dohdoor malware campaign,2026年2月26日。该后门被归于行为者 UAT-10027,它“securely sends encrypted DNS requests to Cloudflare’s DNS server over HTTPS port 443”来解析其命令服务器,并通过钓鱼针对美国的教育和医疗机构。 ↩︎ ↩︎
RFC 8484,第 10 节,Operational Considerations:“Filtering or inspection systems that rely on unsecured transport of DNS will not function in a DNS over HTTPS environment due to the confidentiality and integrity protection provided by TLS.”对网络过滤的影响,标准本身就写明了。 ↩︎ ↩︎
RFC 8484,第 9 节,Security Considerations:DoH 服务器“can give a client invalid data in response to a DNS query”,而虽然标准不允许来自未配置服务器的响应,“this prohibition does not guarantee protection against invalid data, but it does reduce the risk.”DoH 保护的是传输,而不是记录的真实性;那是 DNSSEC 的活。 ↩︎
OpenDNS — 由 David Ulevitch 于 2005/2006 年创立的递归 DNS 解析器,在解析器上为家庭和企业用户提供安全过滤(拦截钓鱼和恶意软件)和内容过滤;2015 年被 Cisco 收购,现为 Cisco Umbrella 的一部分。解析器级的 DNS 安全远早于 DoH。 ↩︎
US-CERT / CISA — HTTPS Interception Weakens TLS Security,警报 TA17-075A,2017年3月16日。警告说,通过出示一张本地信任的证书并解密流量来拦截 HTTPS 会削弱安全性,因为许多拦截产品不能正确验证证书,还会降低连接的保护。 ↩︎
RFC 7858 — Specification for DNS over Transport Layer Security (TLS),2016年5月。摘要:“This document describes the use of Transport Layer Security (TLS) to provide privacy for DNS. Encryption provided by TLS eliminates opportunities for eavesdropping and on-path tampering with DNS queries in the network.”合著者 P. Hoffman(ICANN)也合著了 RFC 8484。DoT 使用专用端口 853。 ↩︎
Paul Hoffman (engineer) — “the author or co-author of over 80 Requests for Comments (RFCs)”,并且“currently a technologist at ICANN”;他的 IETF datatracker 个人页面列出了这些记录,包括 RFC 7858(DoT)、RFC 8484(DoH)和 RFC 8499(DNS 术语)。 ↩︎
The Register — Firefox now defaults to DNS-over-HTTPS for US netizens,2020年2月25日。“Mozilla has started rolling out encrypted DNS-over-HTTPS (DoH) by default for US users”,并且“the DNS resolver in Firefox to Cloudflare by default”。 ↩︎
Bert Hubert(PowerDNS) — Centralised DoH is bad for Privacy, in 2019 and beyond,RIPE Labs。DNS“typically provided by the operator of a network”;“by default”的集中式 DoH 是“a net-negative for privacy for everyone”,因为第三方“gets a complete log per device of all DNS queries, in a way that can even be tracked across IP addresses”。 ↩︎
Google — DNS-over-HTTPS (DoH) — JSON API。Google Public DNS 是最大的公共解析器之一,在 Chrome 自身的 DoH 支持之外,还运营着一个 DoH 端点(
dns.google)。 ↩︎Chromium Blog — A safer and more private browsing experience with Secure DNS,2020年5月。“If you are an IT administrator, Chrome will disable Secure DNS if it detects a managed environment via the presence of one or more enterprise policies.” ↩︎ ↩︎
TechCrunch — Internet group brands Mozilla ‘internet villain’ for supporting DNS privacy feature,2019年7月5日(Wayback 快照)。ISPA 的提名称 DoH 会“bypass UK filtering obligations and parental controls, undermining internet safety standards in the UK”;遭到强烈反对后,该提名和 Internet Villain 奖项类别都被撤回。 ↩︎
Web blocking in the United Kingdom — Internet Watch Foundation 的儿童虐待图像清单,以及依据 Copyright, Designs and Patents Act 1988 第 97A 条下达的版权禁令,由 ISP 执行;“The technical measures used to block sites include DNS hijacking, DNS blocking, IP address blocking, and Deep packet inspection.” ↩︎
英国政府 — Online Safety Act: explainer。“The Online Safety Act 2023 […] puts a range of new duties on social media companies and search services”,其中“strongest protections […] designed for children”,包括防止儿童接触有害和不适龄内容的要求;由 Ofcom 执行。 ↩︎
Copyright Act 1968(澳大利亚),第 115A 条,“Injunctions relating to online locations outside Australia”:联邦法院可以命令运营服务提供商“take reasonable steps to disable access to the online location”,这是澳大利亚在 ISP 层面通过 DNS 和 IP 封锁网站的形式。 ↩︎
EDRi — Portugal: “Voluntary” agreement against copyright infringements。依据 2015 年的一份谅解备忘录,权利人通知 MAPINET,后者转交监管机构 IGAC,“IGAC then contacts Internet Service Providers (ISPs) to restrict access to the websites through ‘Domain Name System (DNS) blocking’”,期限为 15 个工作日,无需法院命令。 ↩︎
TorrentFreak — Italy Fines Cloudflare €14 Million for Refusing to Filter Pirate Sites on Public 1.1.1.1 DNS。在意大利的 Piracy Shield 之下,AGCOM(第 49/25/CONS 号命令)命令包括 Cloudflare 公共解析器在内的 DNS 服务商进行拦截;Cloudflare 称之为“unreasonable and disproportionate”,予以拒绝,被罚 €14,247,698,目前正在上诉。 ↩︎
TorrentFreak — DNS Piracy Blocking Orders: Google, Cloudflare, and OpenDNS Respond Differently,2025年5月11日。在法国和比利时的 Canal+ 体育直播禁令之下,公共解析器被命令进行拦截:Cloudflare 返回 HTTP 451,Google 默默拒绝查询,OpenDNS 则对这两个国家“pulled the plug”,而不是遵从。 ↩︎ ↩︎
TorrentFreak — Cloudflare Applauds Court for Rejecting DNS Piracy Blocking Order。在 Universal Music 诉 Cloudflare 案(DDL-Music 案)中,下级法院曾命令 Cloudflare 在其 1.1.1.1 解析器上拦截;科隆高等地区法院拒绝把这项义务延伸到解析器,因为解析器“contributes to the connection of internet domains in a purely passive, automatic and neutral manner”。 ↩︎
TorrentFreak — Dutch ISPs Must Block Pirate Bay Proxies and Mirrors Again, Court Rules,2020年10月15日。BREIN 持有针对 Ziggo、KPN 等的“dynamic”封锁令;法院把 DNS 拦截视为一项“clear and verifiable”的措施,新域名和代理按请求加入 ISP 的黑名单。 ↩︎
Complete Music Update — OpenDNS pulls plug on France and Portugal after web-blocking injunctions。Cisco 的 OpenDNS:“Due to a court order in France issued under the French Sport code and a court order in Portugal issued under the Portuguese Copyright Code, the OpenDNS service is not currently available to users in France […] and in Portugal.” ↩︎
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 White House Fact Sheet: Directive to Prevent the Unfair Exploitation of American Innovation,2025年2月21日。该备忘录指示美国贸易代表考虑以关税回应别国的数字服务税和法规,包括欧盟和英国的,并将其描绘为外国政府侵占“America’s tax base”。 ↩︎
A&O Shearman — FTC chairman warns major tech companies of censorship in EU DSA and UK Online Safety Act,关于 2025年8月21日的信函:“Compliance with the requirements of non-US laws, such as the requirements in the EU Digital Services Act (DSA) and UK Online Safety Act, may result in companies censoring content”,该监管机构警告这可能与美国法律相冲突。 ↩︎
RFC 9462 — Discovery of Designated Resolvers (DDR),2023年11月。定义了客户端如何发现“a resolver’s encrypted DNS configuration”并升级到它,通过查询
_dns.resolver.arpa获取网络的 Designated Resolver。 ↩︎Mozilla — Canary domain — use-application-dns.net。“The canary domain only applies to users who have DoH enabled as the default option. It does not apply for users who have made the choice to turn on DoH by themselves.”除带 A/AAAA 记录的
NOERROR以外的响应,例如NXDOMAIN或SERVFAIL,会通知 Firefox 禁用应用层 DoH。 ↩︎ ↩︎Google — DnsOverHttpsMode policy。取值
off、automatic和secure;“If this policy is unset, for managed devices DNS-over-HTTPS queries will not be sent.” ↩︎Mozilla — Policy templates: DNSOverHTTPS。
Enabled开启或关闭 DoH,ProviderURL设置解析器,Locked“prevents the user from changing DNS over HTTPS preferences”,ExcludedDomains和Fallback调整其余部分。 ↩︎dibdot/DoH-IP-blocklists — 一份维护中的清单,列出公共 DoH 服务器的域名及其解析出的 IPv4/IPv6 地址,供防火墙拦截使用;查询脚本“runs automatically every hour via GitHub actions”,地址变化时更新清单。jameshas/Public-DoH-Lists 是第二份自动生成的同类清单。这些清单必须存在、还得持续重新扫描,这本身就是要点。 ↩︎
NCSC — Protective Domain Name Service (PDNS)。“PDNS was built to hamper the use of DNS for malware distribution and operation […] a recursive resolver which prevents access to domains known to be maliciou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