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用证书而不是密钥

SSH 在首次使用时信任对方。连接一台新机器,它给你看一个指纹,问你是否确定。没人去核对。每个人都敲 yes。这和点过浏览器警告是同一个习惯,而这恰恰是中间那台机器需要你做的事。

另一个方向也好不到哪里去。每台服务器为每个用户保存一个 authorized_keys 文件,而每一个都在变长。密钥被加进去,却从来不被删掉。有人离职了,他的密钥还留在一台没人记得的机器上,直到出事那天。重建一台服务器,每个客户端都大叫主机密钥变了,于是人们又学会了把警告也删掉。

SSH 证书颁发机构把这两件事都了结了。CA 为每台主机的密钥签名,客户端信任的是 CA,而不是一串指纹。CA 为每个用户的密钥签一个只有几小时的证书,服务器信任的是 CA,而不是一串密钥。首次连接时没有什么要接受的,有人离开时没有什么要清理的,用户证书到明天就自己失效了。

这和 你自己的证书颁发机构:容器里的 step-ca 里讲的 step-ca 的 X.509 那一面是不同的设置,所以它单独成文。同一个容器,不同的密钥,每台机器上不同的文件。这里的一切都是在 Podman pod 里用 step-ca 0.30.2 和 OpenSSH 10.0 跑出来的。

没有 CA有 step-ca
客户端遇到一台新服务器显示指纹,你敲 yes用 CA 检查主机证书,什么都不说
服务器被重建每个客户端都警告密钥变了给新密钥签名,客户端毫无察觉
给用户开通访问他的密钥放进每台服务器的 authorized_keysCA 为他的密钥签名,每台服务器都接受
用户离开在每台服务器上找出并删掉他的密钥停止签名;他的证书 16 小时内失效
每台服务器要保存的东西每个用户一个 authorized_keys一把 CA 公钥
谁为什么签名,谁信任什么step-ca主机 CA 密钥用户 CA 密钥客户端用户证书,16 小时信任主机 CA服务器主机证书,30 天信任用户 CA为用户密钥签名为主机密钥签名ssh,无提示双方检查对方的证书
CA 为两边都签名。客户端只需信任主机 CA 的密钥,服务器只需信任用户 CA 的密钥。双方都不用保存对方的密钥列表。

打开 SSH CA

SSH 密钥要么在第一次设置 step-ca 时生成,要么永远没有。第一次启动时设置 DOCKER_STEPCA_INIT_SSH=true1,日志里会多出两把密钥:

SSH Host CA Key: ecdsa-sha2-nistp256 AAAAE2VjZHNhLXNoYTItbmlzdHAyNTYAAAAIbmlzdHAy...
SSH User CA Key: ecdsa-sha2-nistp256 AAAAE2VjZHNhLXNoYTItbmlzdHAyNTYAAAAIbmlzdHAy...
密钥签名对象谁信任它
主机 CA每台服务器的主机密钥每个客户端,在 known_hosts 里
用户 CA每个人的登录密钥每台服务器,在 sshd_config 里

它还会添加一个 sshpop provisioner,主机以后就是靠它自己续期证书的。如果 CA 已经在没有 SSH 的情况下运行了,就没有开关可拨。那只能是一个新的 CA。

为主机签名

拿服务器现有的主机密钥,签名,再把证书交还给服务器:

step ssh certificate --host --sign \
  --provisioner admin --provisioner-password-file prov-pass \
  nas.home.example ssh_host_ecdsa_key.pub

顺序很重要。provisioner 参数放在主机名和密钥文件之后时,step 拒绝了:

too many positional arguments were provided in 'step ssh certificate <key-id> <key-file>'

把所有参数放在前面,它就签了。ssh-keygen -L 读出来的证书如下:

字段值
类型ecdsa-sha2-nistp256-cert-v01@openssh.com host certificate
Key IDnas.home.example
Principalsnas.home.example
有效期30 天,2026-10-09T18:34:30 至 2026-11-08T17:35:30

principal 是客户端连接时必须使用的名字。用证书上没有的名字连接,客户端就不会接受,所以主机应答的每个名字都要签进去。

服务器

sshd_config 里两行2:

HostCertificate /etc/ssh/ssh_host_ecdsa_key-cert.pub
TrustedUserCAKeys /etc/ssh/ssh_user_ca_key.pub

HostCertificate 把主机证书交给客户端,它的密钥“must match a private host key already specified”2。TrustedUserCAKeys 是用户 CA 的公钥,“trusted to sign user certificates for authentication”2。重启之前先跑 sshd -t。任何一个路径打错,sshd 都会说 Could not load host certificate,现在发现总比从一个被锁住的会话里发现要好得多。

测试服务器上根本没有 authorized_keys。ls /home/damien/.ssh/authorized_keys 返回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下面的登录照样成功。

用户

CA 一次性生成密钥对并签名:

step ssh certificate damien id_ecdsa \
  --provisioner admin --provisioner-password-file prov-pass
字段值
类型user certificate
Principalsdamien
有效期16 小时
扩展permit-agent-forwarding、permit-port-forwarding、permit-X11-forwarding、permit-pty、permit-user-rc

16 小时正是关键。它覆盖一个工作日,过夜就失效。吊销一个用户,基本上就是明天不再给他签名。

客户端

known_hosts 里一行,取代了它本来会收集的每一个指纹3:

@cert-authority *.home.example ecdsa-sha2-nistp256 AAAAE2VjZHNhLXNoYTItbmlzdHAy...

意思是:home.example 下任何证书由这把密钥签名的主机都是真的。@cert-authority 标记让它成为一行 CA 记录,而不是某一台主机的密钥。

测试结果

四项测试全部来自一个客户端,它除了用户证书和那一行 known_hosts 什么都没有,并设置了 StrictHostKeyChecking=yes,所以没有任何东西能被临时接受:

测试结果
签过名的密钥带上证书,以 damien 登录logged in as damien,退出码 0
同一把密钥,去掉证书Permission denied (publickey,password,keyboard-interactive)
用证书以 root 登录Permission denied:证书上只写了 damien
没有主机 CA 那一行的客户端Host key verification failed.

第三项是大家容易忽略的。证书不会打开机器上的每个账户,只打开写进去的那些 principal。放在某人 authorized_keys 里的密钥做不到这一点。

续期

主机用它已经持有的密钥为自己续期证书。这就是 sshpop provisioner,它“allows a client to renew, revoke, or rekey an SSH certificate using that certificate for authentication with the CA”4。不需要密码5:

step ssh renew --force ssh_host_ecdsa_key-cert.pub ssh_host_ecdsa_key
序列号有效期至
签发151663258693294169972026-11-08 17:35:30
续期66789577897973167682026-11-08 17:35:59

新的序列号,重新算起的 30 天。放到一个每周的定时器上,主机就永远不会过期。之后重载 sshd,否则旧证书还留在内存里。

用户续期就是再申请一次。每天一条 step ssh certificate,或者在当天第一次登录时,活儿就这么多。

它在哪里会出问题

情况会发生什么怎么办
CA 宕机已有的证书照常工作;没人能拿到新证书把 CA 跑在一直在线的东西上;用户有 16 小时的余量
主机证书过期客户端拒绝这台主机,把它当成陌生人一个续期定时器,之后重载 sshd
某个用户必须今天走,不能等到明天他的证书在过期前仍然有效sshd_config 里的 RevokedKeys 接受一份吊销密钥列表2
主机名不在 principals 里客户端拒绝这台主机主机应答的每个名字都签进去
设置时没有生成 SSH CA没有办法补加新建一个 CA,设置时打开 SSH
CA 的 SSH 密钥被偷拿到它的人可以登录任何地方,冒充任何主机把 CA 放在单独的机器上,做好备份,能离线就离线

最后一项就是代价。以前每个 authorized_keys 文件都是一个小风险。现在只有一个大风险,在一个地方。这样更好,因为一个地方可以被盯着、被锁好,但前提是有人去做。

把信任放在能被检查的地方

指纹提示和 authorized_keys 文件有一个共同点。两者都要求一个人在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下做信任决定,每天如此,永远如此。人不擅长这个,也永远不会擅长,所以他们干脆不再判断,开始敲 yes。

CA 把这个决定挪到一个地方,只做一次,在那里可以把它做好。整个思路就是这样,也是每一个值得拥有的标准背后的思路:把仔细的事做一次,写下来,别再让人每周在脑子里做上一百次。机器检查签名。你检查 CA。这是一种站得住的分工。


  1. smallstep/certificates — docker/entrypoint.sh — DOCKER_STEPCA_INIT_SSH=true 会给 step ca init 加上 --ssh。 ↩︎

  2. OpenBSD manual — sshd_config(5) — HostCertificate:“The certificate’s public key must match a private host key already specified by HostKey”;TrustedUserCAKeys:“public keys of certificate authorities that are trusted to sign user certificates for authentication”;RevokedKeys:“Keys listed in this file will be refused for public key authentication”。 ↩︎ ↩︎ ↩︎ ↩︎

  3. OpenBSD manual — sshd(8), SSH_KNOWN_HOSTS FILE FORMAT — “@cert-authority” 标记 “to indicate that the line contains a certification authority (CA) key”。 ↩︎

  4. Smallstep — Provisioners, SSHPOP — “An SSHPOP provisioner allows a client to renew, revoke, or rekey an SSH certificate using that certificate for authentication with the CA.” ↩︎

  5. Smallstep — step ssh renew — 用来续期主机证书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