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自己运行 CA

看看如今家庭网络上都有什么。一台 NAS、Proxmox、Home Assistant、一台打印机、路由器的管理页面。它们每一个都用自签名证书提供 HTTPS。每个访问它们的浏览器都会弹出警告。人们点过去。然后点过下一个,再下一个,直到点过证书警告成了理所当然的事。这正是攻击者需要的习惯。

公共 CA 解决不了这个问题。Let’s Encrypt 不会为 localhost 签发证书,“because nobody uniquely owns it”1,任何只存在于家里的名称也一样。即使是真实的域名,它签发的每一张证书都会进入公开的证书透明度(Certificate Transparency)日志2。给 nas.yourname.uk 申请一张,你的 NAS 的名字就成了公开记录。

自己的 CA 两个问题都能解决。它为你在内部使用的任何名称签名。什么都不会被公布到任何地方。一旦每台设备都信任了它的根,警告就消失了,而警告也重新变回了有意义的东西。

step-ca 是 Smallstep 的开源 CA,跑在一个容器里。这里的一切都是在 Podman 里的 step-ca 0.30.2 上运行的,客户端是 Caddy 2.11.7 和 nginx 1.30.5。

用途step-ca 提供什么章节
让每台设备信任你的证书一个根,装一次信任根证书
为任何支持 ACME 的东西提供内部 HTTPS和 Let’s Encrypt 同样的协议,用于内部名称用 ACME 实现内部 HTTPS
没有 ACME 客户端的服务按计时器自动续期的证书不支持 ACME 的服务
手机和其他客户端证书设备持有、用来进门的密钥,以及吊销它们的办法单独的文章:默认值和它对着干
SSH 登录用证书代替 authorized_keys单独的文章:另一套配置

其中两个有单独的文章,因为每个都是一套独立的配置。Client Certificates From step-ca 讲手机和 mTLS,那里有五个默认值必须修改。SSH Logins Signed By step-ca 讲 SSH,它在每台机器上用的是不同的密钥和不同的文件。

启动它

镜像在第一次运行时根据几个环境变量自行初始化3。其中两个决定的事情以后改不了,除非从头再来,所以第一天就设好。

变量作用
DOCKER_STEPCA_INIT_NAME每张证书上的签发者名称
DOCKER_STEPCA_INIT_DNS_NAMESCA 应答的名称
DOCKER_STEPCA_INIT_ACME=true添加一个 ACME provisioner,用于内部 HTTPS
DOCKER_STEPCA_INIT_SSH=true同时生成 SSH 主机和用户 CA 密钥

ACME 和 SSH 这两个开关由镜像的 entrypoint 读取4。即使你今天只想要其中一个,也现在就都打开。以后再加 SSH,就意味着要建一个新的 CA。

podman run -d --name step-ca \
  -v step:/home/step \
  -p 9000:9000 \
  -e DOCKER_STEPCA_INIT_NAME="Home CA" \
  -e DOCKER_STEPCA_INIT_DNS_NAMES="localhost,ca.home.example" \
  -e DOCKER_STEPCA_INIT_ACME=true \
  -e DOCKER_STEPCA_INIT_SSH=true \
  docker.io/smallstep/step-ca:0.30.2

它会建立一个根证书、一个由该根签名的中间证书、SSH 密钥和三个 provisioner,然后在 9000 端口上提供服务:

X.509 Root Fingerprint: cd2f8d4c60af32a0a534781cd63b4e2a9ce362e2c1ae5983b56a370bfa2c2489
SSH Host CA Key: ecdsa-sha2-nistp256 AAAAE2VjZHNhLXNoYTItbmlzdHAyNTYAAAAIbmlzdHAy...
SSH User CA Key: ecdsa-sha2-nistp256 AAAAE2VjZHNhLXNoYTItbmlzdHAyNTYAAAAIbmlzdHAy...
Serving HTTPS on :9000 ...
Provisioner类型签发什么
adminJWK凭它的密码,你要什么签什么
acmeACME为能证明自己拥有该名称的客户端签发证书
sshpopSSHPOPSSH 主机证书续期

Provisioner 就是 CA 用来判断“谁在请求”的概念。每个 provisioner 都有自己的规则,下面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在设定这些规则。

一个 CA,五种用途step-ca 容器根证书、中间证书只需信任一个根acmeadminsshpopCRLprovisioners每台设备信任根证书,一次Caddy, ACME24 小时,自动续期不支持 ACMEstep ca renew --daemon手机1 年,由 CRL 吊销SSH单独的文章
一个根,信任一次,每条入口各有一个 provisioner。ACME 客户端和自动续期的服务用默认的 24 小时就行;手机需要改掉它;SSH 有单独的文章。

把版本钉死。写这篇文章那天 latest 是 0.30.2,而 CA 是你最不希望在一次拉取时在你脚下变掉的东西。

两个密码,不是一个

Smallstep 的 Docker 指南说,一个生成的密码同时管着“the encrypted CA keys and the default CA provisioner”,保存在 secrets/password 里3。在这个镜像上,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用那个密码去签发证书,provisioner 会拒绝:

failed to decrypt JWE: invalid password

镜像自己的 entrypoint 说明了原因。它生成两个随机密码,一个给 CA 密钥,一个给 provisioner。provisioner 的那个密码只在日志里打印一次,然后就被粉碎了4:

echo "👉 Your CA administrative password is: $(< $STEPPATH/provisioner_password )"
...
shred -u $STEPPATH/provisioner_password
密码解锁什么最后在哪里
secrets/password根证书和中间证书的密钥在卷里,CA 每次启动都会用到
Provisioner 密码admin provisioner,你要求的每张证书都由它签发第一次运行的日志里,别处都没有

所以第一次启动时要读日志,把第二个密码放到安全的地方。丢了它,你就再也签发不了证书,除非手工把 provisioner 改掉。如果你宁愿自己选一个密码,就在第一次启动前设置 DOCKER_STEPCA_INIT_PASSWORD;entrypoint 会把它同时用于两处4。

信任根证书

在你告诉它们之前,什么都不会信任你的 CA。一台 Debian 机器向 Caddy 请求一个由 step-ca 签名的页面:

$ curl https://nas.home.example/
curl: (60) SSL certificate problem: unable to get local issuer certificate

把根证书拷进去,同样的请求就通过了:

cp root_ca.crt /usr/local/share/ca-certificates/home-ca.crt
update-ca-certificates
$ curl https://nas.home.example/
internal service, certificate from step-ca

活儿就这么多。每台设备一次。step certificate install 在它运行的任何系统上做同样的事5。只有根证书进入信任存储。中间证书随每张证书一起传递,而一部要出示客户端证书的手机也需要它,这一点在客户端证书那篇文章里讲。

把根证书当作它现在的身份来对待:大门钥匙。任何持有根私钥的东西都能为任何名称铸造证书,而每台信任它的设备都会相信。

用 ACME 实现内部 HTTPS

ACME 是 Let’s Encrypt 使用的协议,step-ca 为内部名称支持它6。任何有 ACME 客户端的东西,获取内部证书的方式和获取公共证书一样,续期也包括在内。对 Caddy 来说,就是两行全局配置:

{
	acme_ca https://ca.home.example:9000/acme/acme/directory
	acme_ca_root /etc/caddy/root_ca.crt
}

nas.home.example {
	reverse_proxy 192.0.2.30:5000
}

Caddy 第一次启动时的日志:

"msg":"trying to solve challenge","identifier":"nas.home.example","challenge_type":"tls-alpn-01"
"msg":"certificate obtained successfully","identifier":"nas.home.example"
检查项结果
质询tls-alpn-01,由 Caddy 在 443 端口应答
签发者Home CA Intermediate CA
有效期24 小时,从 17:31 到次日 17:32
续期Caddy 自己的事,无需任何设置

24 小时的证书听起来吓人。其实不然。ACME 客户端会在到期前很久就续期,每天如此,无需任何人参与。一把被偷的密钥只值一天。这就是 step-ca 围绕它构建的默认值,而在这里它恰到好处。

质询确实需要 CA 能够到它要签名的那个名称。对于 tls-alpn-01,step-ca 必须能解析 nas.home.example 并连到它的 443 端口;对于 http-01,则是 80 端口。两边共用的内部 DNS,是首先要弄对的东西。

不支持 ACME 的服务

很多设备没有 ACME 客户端:虚拟化平台的 Web 界面、打印机、老旧的一体机。对它们,用 admin provisioner 签发证书,再用 step ca renew 续期:

step ca certificate proxmox.home.example pve.crt pve.key
step ca renew --force pve.crt pve.key
序列号有效期至
签发时241943140971…2026-10-10 17:33:03
step ca renew 之后206409156462…2026-10-10 17:33:06

新的序列号,全新的 24 小时,而且没要密码。当前的证书证明了是谁在请求,这正是关键:续期不需要在机器上存储任何秘密,除了它本来就有的那把密钥。不过它确实要求证书仍然有效,所以错过续期窗口,就得再手工签发一次。

让它一直跑着,它就会自己续期。--daemon 默认在有效期过去三分之二时续期,--exec 在每次续期后运行一条命令,重载服务就放在那里7:

step ca renew --daemon --exec "systemctl reload nginx" pve.crt pve.key

用一个 systemd 单元运行它,这台机器就能照顾好自己。忘了这一步,24 小时后这个服务就会抛出你当初想摆脱的那个警告。

CA 是最容易的部分

让 step-ca 跑起来用了一条命令。让一台 Debian 机器信任它用了两条。Caddy 需要两行配置,之后再也没要过别的。这正是人们拖了好几年的那部分,一直忍受着每个内部页面上的浏览器警告,而它是这份清单上最便宜的活儿。

真正花功夫的,是证书签发之后触及的一切:每台设备上的根证书,没人盯着的续期,还有那个不支持 ACME、只能靠人记着的服务。这些都不难。但都是那种只有在有人负责时才会被好好做完的活儿。

家庭网络是一处小小的产业。它值得拥有一处正经产业该有的东西:一个根,小心保管,有意识地信任,以及一个出现时就真有意义的警告。照这么说,CA 并不是聪明的那部分。聪明的那部分,是再也不去点过那个警告。


  1. Let’s Encrypt — Certificates for localhost — 不能为“localhost”签发证书,“because nobody uniquely owns it, and it’s not rooted in a top level domain”。 ↩︎

  2. Let’s Encrypt — Certificate Transparency logs — “Let’s Encrypt submits all certificates we issue to CT logs.” ↩︎

  3. Smallstep — Run a private CA in Docker — DOCKER_STEPCA_INIT_* 变量;称生成的密码用于“the encrypted CA keys and the default CA provisioner”。 ↩︎ ↩︎

  4. smallstep/certificates — docker/entrypoint.sh — 生成独立的 password 和 provisioner_password 文件,只打印一次 provisioner 密码然后粉碎它;如果提供了一个密码,就把它同时写入两者。 ↩︎ ↩︎ ↩︎

  5. Smallstep — step certificate install — 把根证书安装进系统信任存储。 ↩︎

  6. Smallstep — ACME basics — step-ca 的 ACME provisioner 及其支持的质询类型。 ↩︎

  7. Smallstep — step ca renew — 使用 --daemon 时,“By default, it will renew the certificate before 2/3 of the validity period of the certificate has elapsed”;--exec 提供“certificate reloads on your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