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话说在前头:我在 croit 工作,这家公司卖 Ceph,也出现在下面的表格里。我对自家的挑剔程度,尽量和对别人一样。每一个数字都来自公开的 git 历史、Ceph 自己仓库里的记录,或者有出处的公开声明,全部可以复现,全部列在文末的参考资料里。
Ceph 撑着一大堆没人会去多想的设备。Proxmox 集群、OpenStack、Kubernetes、国家级研究实验室、银行、电信运营商、粒子加速器。二十年过去了,只要有人想用普通硬件搭一个集群,同时提供块、文件和对象存储,第一个答案仍然是它。
那么,是谁在写它,谁在维护它,谁在运行它?
不是“谁在邮件列表上”,也不是“谁在 Cephalocon 上讲过话”。我克隆了 ceph/ceph,取出截至 2026-08-27 的十年里每一个非合并提交,再用 Ceph 自己的 .organizationmap 加上一组有记录的修正,把作者对应到公司。然后我拿 Ceph 仓库里的治理文件,把指导委员会全部 38 名成员按他们自己公布的邮箱追到雇主。最后我去找了公开说自己在运行它的人。
加起来是 69,613 次提交,来自 478 个组织的 1,718 个人。这幅图景比我动笔前预想的要好,也不是我原本打算写的那一篇。
这十年
| 排名 | 组织 | 提交数 | 占比 |
|---|---|---|---|
| 1 | Red Hat | 42,354 | 60.8% |
| 2 | SUSE | 6,191 | 8.9% |
| 3 | IBM | 4,308 | 6.2% |
| 4 | Intel | 2,066 | 3.0% |
| 5 | ZTE | 1,176 | 1.7% |
| 6 | QiAnXin | 900 | 1.3% |
| 7 | Ceph Foundation | 691 | 1.0% |
| 8 | Mirantis | 566 | 0.8% |
| 9 | IONOS | 498 | 0.7% |
| 10 | China Mobile | 397 | 0.6% |
| 11 | Proxmox | 254 | 0.4% |
| 12 | croit | 242 | 0.3% |
| 13 | Cloudbase Solutions | 239 | 0.3% |
| 14 | Bloomberg | 231 | 0.3% |
| 15 | XSKY | 225 | 0.3% |
| — | Clyso 181、Huawei 159、Inspur 155、Cafe Bazaar 130、CERN 121、SK Telecom 120、UMCloud 106、Deutsche Telekom 105、EasyStack 103、ISCAS 99、Tencent 83,以及另外 460 个组织 | ||
| — | 邮箱地址看不出雇主 | 6,295 | 9.0% |
第 1 行和第 3 行是同一个团队。2022年10月4日,Red Hat 和 IBM 宣布 Red Hat 的整个 Ceph 团队转到 IBM,IBM 接过 Red Hat 在基金会的赞助席位,并出资支持上游测试实验室。人没有变;他们的邮箱地址至今还在一个工程师一个工程师地迁移,四年了。
把两行加起来:46,662 次提交,占这十年的 67.0%。
先把这一点想清楚,再看别的,因为正是这笔交易让 Ceph 得以存在。一家公司出钱养了几十名工程师,去开发和照看一套分布式存储,然后把它白送出去。十年如此,中间经历了两次收购和一次换东家。没有人逼他们这么做。
最近三年
| 排名 | 组织 | 提交数 | 占比 |
|---|---|---|---|
| 1 | Red Hat | 7,273 | 45.0% |
| 2 | IBM | 3,818 | 23.6% |
| 3 | QiAnXin | 597 | 3.7% |
| 4 | Ceph Foundation | 526 | 3.3% |
| 5 | IONOS | 498 | 3.1% |
| 6 | Intel | 279 | 1.7% |
| 7 | Proxmox | 249 | 1.5% |
| 8 | Bloomberg | 220 | 1.4% |
| 9 | croit | 157 | 1.0% |
| 10 | Clyso | 153 | 0.9% |
| 11 | Cafe Bazaar | 118 | 0.7% |
| 12 | ISCAS (中国科学院软件研究所) | 99 | 0.6% |
| — | 邮箱地址看不出雇主 | 2,008 | 12.4% |
16,160 次提交。Red Hat 加 IBM:11,091 次,占 68.6%。
没人提起的韧性
下面这部分是我没想到的,也是整件事里最好的发现。
这些数据会让你担心的两件事,Ceph 都已经经历过了,而且眉头都没皱一下。
它的创造者 Sage Weil 在这十年里写了 7,517 次提交,除了 Red Hat、SUSE 和 IBM,比任何一个组织都多。光是 2017 年他就写了 2,184 次,一个人占了整个项目的 21.5%。他在干了 17 年之后,于 2021年10月退居二线;他最后一次提交的日期是 2022-01-20。
这十年的第二大贡献者 SUSE 写了 6,191 次提交,巅峰时一年 1,839 次。随后它为了 Rancher 的 Longhorn 砍掉了 SUSE Enterprise Storage,逐步收手:2021 年 463 次,2022 年 110 次,2023 年 14 次,2024 年 10 次,之后一次也没有。
两件事都发生在同一个五年里。一个集中度这么高的项目如果是脆的,那时候就该断了。
它没断。今年的提交速度是每天 14.6 次,去年是 14.8 次。 持平。版本照常发布。治理结构重建成一个执行委员会加一个 38 人的指导委员会,而且撑住了。
| 年份 | 总提交数 | Red Hat + IBM | 占比 | 其他所有人 |
|---|---|---|---|---|
| 2016 | 10,286 | 5,834 | 56.7% | 4,452 |
| 2017 | 10,158 | 6,942 | 68.3% | 3,216 |
| 2018 | 8,099 | 5,265 | 65.0% | 2,834 |
| 2019 | 9,000 | 5,934 | 65.9% | 3,066 |
| 2020 | 8,361 | 5,230 | 62.5% | 3,131 |
| 2021 | 7,381 | 4,517 | 61.1% | 2,864 |
| 2022 | 4,731 | 2,937 | 62.0% | 1,794 |
| 2023 | 4,634 | 3,315 | 71.5% | 1,319 |
| 2024 | 5,410 | 3,571 | 66.0% | 1,839 |
| 2025 | 5,389 | 3,730 | 69.2% | 1,659 |
| 2026 | 3,495 | 2,329 | 66.6% | 1,166 |
(2026 年只统计到 8 月 27 日,大约八个月。)
十年里每一年,都有 57% 到 72% 出自同一家厂商。总量比 2016 年的高峰低了,这是一个项目不再重打地基、开始专心维护时的正常样子。最近三年持平,甚至略有上升。
Ceph 比造它的公司活得更久
这才是这十年真正的故事,而在三年的窗口里你根本看不到。
看第 2、5、8、10、13 和 15 行。SUSE、ZTE、Mirantis、China Mobile、Cloudbase Solutions、XSKY,再往下还有 Inspur、EasyStack、UMCloud、Kylin、UnitedStack、Xtao、Istuary 等等。它们加起来远远超过 10,000 次提交。几乎全都停了。
- SUSE:6,191 次提交,2020 年达到巅峰,现在是零。
- ZTE:1,176 次提交,光 2016 年就有 1,071 次,最后一次提交在 2020 年。
- Mirantis:566 次提交,走了。
- XSKY、EasyStack、Inspur、UMCloud、Kylin、UnitedStack:OpenStack 时代那一批做存储的公司,全都收摊了。
每一家都曾把一款产品押在 Ceph 上。产品被砍了,或者转向了。而 Ceph 还在,还以同样的速度发版,它们的代码还在仓库里,由别人接着照看。
最好的例子是 dashboard。这十年里,src/pybind/mgr/dashboard 是这个样子:
src/pybind/mgr/dashboard,十年 | 提交数 | 占比 |
|---|---|---|
| SUSE | 1,408 | 36.6% |
| Red Hat | 1,177 | 30.6% |
| IBM | 734 | 19.1% |
| 看不出雇主 | 478 | 12.4% |
Ceph 的 dashboard 主要是 SUSE 的手笔。 后来 SUSE 彻底离开了这个项目。最近三年,同一个目录里 IBM 占 57.5%,Red Hat 占 30.3%,dashboard 照样在发版,照样在加功能。
这正是上游优先开发该干的活。一个厂商投入了很多,这个厂商走了,用户手里的软件还在。要是 SUSE 当初把 dashboard 做成一层闭源的外挂,就像不少存储厂商会做的那样,它早就跟着那条产品线一起死了。它进了上游,所以活了下来。
下一个十年由好几家公司一起在造
Crimson 是对 OSD(管着你那些磁盘的守护进程)的彻底重写,基于 Seastar 框架,瞄准的是现代 NVMe 所要求的每核一线程模型。它是 Ceph 未来十年最大的一笔押注。这十年里:
src/crimson,十年 | 提交数 | 占比 |
|---|---|---|
| Red Hat | 3,038 | 52.1% |
| Intel | 1,269 | 21.8% |
| QiAnXin | 824 | 14.1% |
| 看不出雇主 | 450 | 7.7% |
而在最近三年里,Red Hat 和 IBM 加起来反倒是少数,只占 45.4%,QiAnXin 占 28.4%,Intel 占 13.4%。
Ceph 眼下最重要的那项工程,确确实实是多家公司一起干的。 不是某一家厂商的路线图上挂几个贡献者,而是三家机构在同一个子系统上公开地做重活,一做就是好几年。
QiAnXin(奇安信)值得多说一句,因为大多数做存储的人没听过这个名字。它是一家中国的企业网络安全公司,2014 年作为 Qihoo 360(奇虎 360)的子公司成立,大约 2016 年分拆出来;2019年4月,Qihoo 360 把剩下的 22.6% 股份卖给了与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CEC)有关联的公司,到 2020 年提交 IPO 申请时,CEC 持股 38.3%。这段公司历史在 git log 里清清楚楚:他们的主力贡献者 Xuehan Xu 在 2017 和 2018 年用 @360.cn 提交,从 2021 年起用 @qianxin.com。一家没有存储产品可卖的安全公司,往 Ceph 未来的 OSD 里投了 900 次提交。这就是开源项目照着它自己说的那样在运转。
谁在维护 Ceph,谁给他们发工资
写代码是一回事,握着钥匙是另一回事。Ceph 把治理信息放在仓库里的 doc/governance.rst,Ceph 指导委员会的成员在里面按名字和邮箱一一列出。这样一来,“维护者受雇于谁”这个问题就能从一手资料里找到答案,而不必靠猜。
三十八个席位,按每位成员自己列出的邮箱追到雇主:
| 雇主 | 席位 |
|---|---|
| Red Hat | 16 |
| IBM | 9 |
| Clyso | 3 |
| 个人邮箱(Anthony D’Atri、Myoungwon Oh) | 2 |
| croit:Igor Fedotov | 1 |
| Bloomberg:Joseph Mundackal | 1 |
| Intel:Yingxin Cheng | 1 |
| Ceph Foundation:Zac Dover | 1 |
| XSKY:Haomai Wang | 1 |
| ZTE:Xie Xingguo | 1 |
| Ubiquiti:Yehuda Sadeh | 1 |
| 11:11 Systems:David Orman | 1 |
Red Hat 和 IBM 占 38 席中的 25 席,即 65.8%。 对照这十年 67.0% 的提交和最近三年 68.6% 的提交。治理机构几乎完全映照了代码,这是健康的方向:干活的人说了算,因此没有谁握着一票自己没挣来的否决权。
有两个细节值得单拎出来,而且都是好事。
XSKY 和 ZTE 至今还占着席位。 这两家公司从 2020 年起就一行代码也没提交过:Haomai Wang 最后一次提交是 2020-03-18,Xie Xingguo 是 2020-07-24,他这十年一共提交了 750 次。Ceph 没有把他们踢出去。一个项目在雇主撒手多年之后,还给那些造了 BlueStore 和 OSD 大块内容的人留着位子,就不是把贡献者当一次性用品的项目。
Yehuda Sadeh 以 @ui.com 的邮箱坐在委员会里。 RADOS Gateway 是他写的,那是通往 RADOS 的 S3 和 Swift 前门,而 RADOS(Reliable Autonomic Distributed Object Store)是 Ceph 其他一切的地基。他从 2008 年在 DreamHost 起步,经过 Inktank、Red Hat 和 IBM:光这十年就有 972 次提交,在那之前还有好几千次。2025年7月他还在写 cephx 的加密代码。到了 2026年6月,他只提交了一次,doc: governance/csc: update email address,把自己的条目改成了 Ubiquiti。他换了雇主,席位还留着。在这里,你的地位跟着你走,这是公开干活最好的地方之一。
组件负责人
组件负责人日常负责各个子系统:
| 组件 | 它是什么 | 负责人 | 雇主 |
|---|---|---|---|
| Cephadm | 集群部署和管理 | Adam King | Red Hat |
| CephFS | POSIX 文件系统 | Venky Shankar | Red Hat |
| Crimson | 下一代 OSD | Matan Breizman | Red Hat |
| Dashboard | Web 管理界面 | Afreen Misbah | IBM |
| RADOS | 其他一切所依托的对象存储 | Radosław Zarzyński | Red Hat |
| RBD | RADOS Block Device,即虚拟磁盘 | Ilya Dryomov | Red Hat |
| RGW | RADOS Gateway,即 S3 和 Swift 那一层 | Adam Emerson、Eric Ivancich | Red Hat |
| NVMe-oF | NVMe over Fabrics 网关 | Aviv Caro | IBM |
| Seastore | Crimson 的存储后端 | Yingxin Cheng | Intel |
十位有名有姓的负责人,九位在 Red Hat 或 IBM,而 Crimson 的存储后端 Seastore 由 Intel 的人牵头。在他们之上是 Sage Weil 离开时设立的三人执行委员会:Dan van der Ster(Clyso)、Neha Ojha(Red Hat)、Patrick Donnelly(IBM)。Clyso 只占这十年提交的 0.3%,却握着最高治理机构的三分之一:这个委员会是按判断力和声望组建的,不是按人头。
维护者换了地方,代码留了下来
要论证 Ceph 是真正的公共财产而不是某一家公司的产品,最有力的证据是维护者换工作时发生了什么。下面每一条都能通过仓库里的邮箱地址追溯:
| 维护者(现雇主) | 履历,据 git log | 最后一次提交 |
|---|---|---|
| Igor Fedotov(croit):BlueStore | Mirantis (2015–17) → SUSE (2017–24) → croit (2021–) | 2026-08-24 |
| Kefu Chai(Proxmox):核心、构建 | Red Hat (2015–22, 4,770 次提交) → XSKY → Proxmox (2025–) | 2026-08-18 |
| Radosław Zarzyński(Red Hat):RADOS 负责人 | Mirantis (2015–17) → Red Hat (2017–) | 2026-06-16 |
| Dan van der Ster(Clyso):执行委员会 | CERN (2013–22) → Clyso (2023–) | 2026-03-18 |
| Zac Dover(Ceph Foundation):文档 | 独立 → Clyso → Ceph Foundation | 2026-07-23 |
| Yehuda Sadeh(Ubiquiti):RGW 作者 | DreamHost → Inktank → Red Hat → IBM → Ubiquiti | 2026-06-08 |
| Mark Nelson(Clyso):性能 | DreamHost → Inktank → Red Hat → Clyso | 2024-04-16 |
| Xuehan Xu(QiAnXin):Crimson | Qihoo 360 (2017–18) → QiAnXin (2021–) | 2026 |
每人三个雇主,有的四个,每一次换东家,活都照干不误。Igor Fedotov 已经熬过了两任雇主的 Ceph 战略,到今天还在维护那个把你的字节写上磁盘的引擎。所以,“要是厂商撤了怎么办”的老实回答是:工程师会接着干。
到底谁在运行 Ceph
贡献只是一半。下面是公开说自己在运行 Ceph 的机构,附上他们自己公布的数字。
| 组织 | 公开声明的部署情况 |
|---|---|
| CERN,欧洲核子研究组织 | 19 个生产集群,原始容量约 73 PB,另有 5 个在新数据中心,是 CERN IT 云底下的存储骨干 |
| Bloomberg | 对象存储从几百 TB 到超过 8 PB;曾在不到一小时内给一个在线集群在线加了 6 PB 原始容量,增幅 50% |
| Wikimedia Foundation | 五个生产 Ceph 集群:为 Cloud VPS 提供块存储,通过多站点 RGW 提供 S3,为 Airflow、Dumps 和 ML-Lab 提供 CephFS |
| DigitalOcean | 其块存储服务由 Ceph 通过 RBD 提供,每个区域有“hundreds of enterprise-class SSDs”,跨服务器和机架做 3 副本 |
| OVHcloud | 在其 On-Prem Cloud Platform 中,“Persistent storage for virtual machines is ensured by Ceph RADOS Block Device” |
| Proxmox | 在 Proxmox VE 里把 Ceph 作为内置的超融合存储选项提供 |
CERN 值得细看,因为它是迄今公开的最详细的一份记录。出自 Enrico Bocchi 2024年9月在 CERN IT 的一次报告:
| CERN 的 Ceph,按用途 | 原始容量 | 集群数 |
|---|---|---|
| 块存储:OpenStack Cinder/Glance,HDD 3 副本 | 25.1 PB | 5 |
| 块存储:闪存,EC 4+2 | 976 TB | 2 |
| 文件系统:OpenStack Manila、K8s/OKD、HPC,HDD 3 副本 | 13.4 PB | 5 |
| 文件系统:闪存,3 副本 | 1.7 PB | 4 |
| 对象存储:S3、Swift、备份,HDD EC 4+2 | 28.2 PB | 2 |
| 对象存储:多站点,EC 4+2 | 3.6 PB | 1 |
EC 4+2 是纠删码,四个数据块配两个校验块。HPC 是高性能计算,K8s 是 Kubernetes,OKD 是它的上游发行版。数字是原始容量,未扣除副本和编码开销。
十九个生产集群,奉行的原则是*“don’t put all your eggs in the same basket”*(别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另有五个正在进驻新数据中心。它的服务史本身就是这款软件的一则低调广告:2013 年 300 TB 的概念验证,同年 12 月 RBD 上线生产 3 PB,2016 年从 3 PB 扩到 6 PB 且零停机,2018 年 S3 和 CephFS 投产,2022 年把整个 CephFS 集群物理搬迁且零停机,2023 年内核 RBD 投产。
它在 CERN 承载的东西才是关键:GitLab、OpenStack、OpenShift、Kubernetes、Harbor、Jenkins、Grafana、Kafka、OpenSearch、InfluxDB、HTCondor、Slurm、Jupyter、Spark、Zenodo、Indico,还有 NFS、AFS 和 CVMFS 的虚拟化。Ceph 在那里不是什么边缘试验。它是整栋楼脚下的地板。
再看整个社区的数字,出自 Linux Foundation 自己发布的 Squid 版本公告:超过 3,000 个 Ceph 集群,承载 1 EB 的数据。
这 1 EB 是下限,不是总数
这里值得停一下,因为它会改变你读每一个 Ceph 采用率数字的方式。
Ceph 的遥测是选择加入的。 只有有人运行了 ceph telemetry on --license sharing-1-0,你才会被计入。所有从没运行过它的人都是隐形的,而实际上这就是大多数人,因为它不是默认开启的,也没有任何东西催你去开。
再把 Proxmox 加进来。Proxmox VE 把 Ceph 作为它的超融合存储选项来提供:三个节点,在 Web 界面里点几下,底下跑的是 pveceph,你就有了一个 Ceph 集群。有非常多的人在生产环境里跑着 Ceph,却从没把自己当成 Ceph 用户。 他们是 Proxmox 用户。他们没加过邮件列表,永远不会写推荐语,没开过遥测,上面哪张表里都没有他们。
这一档里的每一家小型托管公司、托管服务商、大学院系、悄悄转成生产的家庭实验室、三节点的办公室集群,都是真实的 Ceph 部署,而本文里没有一个数字算上了它们。通过 Kubernetes 上的 Rook 用 Ceph 的人也一样,还有那些藏在厂商一体机里、从不说明盖子底下是什么的。
所以,3,000 个集群上的 1 EB,是举了手的那些集群的数字。真实的装机量要大得多,大多少没人知道。 对基础设施软件来说这是个怪位置,通常厂商是知道的,因为你得买许可证,而这正是它免费的直接结果。
478 个组织提交过代码
提交日志同时也是一份大规模运行 Ceph 的名册,因为会往回送补丁的公司,几乎总是在运行这东西的公司。这十年里出现了 478 个不同的组织邮箱域名,其中 140 个提交过五次或以上。
仅凭 git log 整理出来的名字,分组如下:
- 芯片、磁盘和硬件厂商:Intel、Samsung、Seagate、SanDisk、Western Digital、Quantum、Mellanox、Lenovo、Fujitsu、Hitachi、Nokia、Arm、Linaro、HiSilicon、Synology、45Drives
- 云和托管服务商:DigitalOcean、OVH、IONOS、Akamai、Linode、Hetzner、Binero、City Network、iland、11:11 Systems、Vexxhost、StackHPC、Canonical、Deutsche Telekom、China Telecom、China Unicom、China Mobile、Chunghwa Telecom
- 互联网和企业用户:Bloomberg、eBay、GoDaddy、Flipkart、Wikimedia、Naver、LINE、Kakao、SK Telecom、Alibaba、Tencent、Baidu、ByteDance、Kuaishou、UnionPay、SenseTime、Sangfor、Micro Focus、MITRE、Igalia、Walmart Labs
- 存储厂商和集成商:SUSE、Mirantis、XSKY、EasyStack、Inspur、UMCloud、Kylin、UnitedStack、H3C、Xtao、Eisoo、Cloudin、Istuary、ProphetStor、SoftIron、Bigtera、Cloudbase Solutions、Digiware、Bisect、42on、croit、Clyso、Proxmox、DreamHost
- 科研和教育机构:CERN、中国科学院软件研究所(ISCAS)、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Boston University、University of Michigan、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再加上基金会的 Associate 会员:哈佛大学 FAS Research Computing、希腊研究与技术网络(GRNET)、Monash University、南非射电天文台(SARAO)、科学与技术设施委员会(STFC)、SWITCH、斯坦福的 SLAC,以及加州大学圣克鲁兹分校的开源软件研究中心(CROSS)
这些名字不全是现役的,而这正是看一整个十年的意义所在。它展示了曾经有多少人把这款软件用到足够狠、狠到要往回送补丁,以及这个范围有多广。
自称支持 Ceph 的那些玩家,对照他们实际交付了什么
基金会的分级会员制是公司宣布支持的地方。级别并不反映工程投入,最清楚的例子来自 Linux Foundation 自己的 Ceph Squid 版本公告里引用的三家 Diamond 会员。
| Diamond 会员 | 他们公开说了什么 | 最近 3 年提交数 |
|---|---|---|
| IBM:Vincent Hsu,IBM Fellow,IBM Storage 的 CTO 兼 VP | “reinforce our trust in Ceph and our commitment to open source” | 11,091 (含 Red Hat) |
| Bloomberg:Matthew Leonard,存储工程主管 | “Our Diamond Membership is a symbol of our commitment to the future of Ceph and its growing community” | 220 |
| 45Drives:Doug Milburn,联合创始人兼总裁 | “our unwavering commitment to open-source excellence” | 0 |
IBM 的表态背后,是这个项目历史上最大的工程投入,而且绰绰有余。Bloomberg 的表态背后,是 220 次提交、一个指导委员会席位,以及一套他们公开谈论的 8 PB 生产环境,无论怎么衡量都是实打实的贡献。45Drives 制造和销售 Ceph 硬件一体机,并出钱支持共享基础设施;这也是真正的贡献,只是不是代码。
各个级别的全貌:
| 会员 | 级别 | 最近 3 年提交数 |
|---|---|---|
| IBM | Diamond | 11,091 (含 Red Hat) |
| Bloomberg | Diamond | 220 |
| CLYSO | Diamond | 153 |
| 45Drives | Diamond | 0 |
| Western Digital | Platinum | 0 |
| 42on | Gold | 1 |
| croit | Silver | 157 |
| DigitalOcean | Silver | 13 |
| Canonical | Silver | 9 |
| OVHcloud、Sony、OSNexus、CloudFerro | Silver | 各 0 |
反过来看,最近三年贡献排前七的里面,有四家根本不是会员:
| 贡献者 | 提交数 | 是会员吗? |
|---|---|---|
| QiAnXin | 597 | 否 |
| IONOS | 498 | 否 |
| Intel | 279 | 已经不是了 |
| Proxmox | 249 | 否 |
我不把这看成虚伪,也希望别人别这么看。基金会的钱用来支付上游测试实验室、给每个合并请求把关的持续集成、Cephalocon 和社区工作人员,这些都是 Ceph 离不开的东西,一个卖 Ceph 一体机的硬件厂商出钱支持它们,是对的。Western Digital、DigitalOcean 和 OVHcloud 卖的产品都依靠 Ceph,它们往维持 Ceph 运转的公共池子里交钱。这是公平交易。
实际可用的结论很窄:把会员页面当成“谁在出钱养共享基础设施”的名单来读,把提交日志当成“谁在写代码”的名单来读。 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答案也不同,而两个答案都有用。
创始会员,八年之后
基金会于 2018年11月12日成立。创始名单有两份记录可查,Linux Foundation 的公告和通稿,两者完全一致:十三个 Premier 会员,十个 General 会员,八个 Associate 会员。
对照今天的会员页面:十三个 Premier 会员里,以自己名义仍在列的有四个(Canonical、DigitalOcean、OVHcloud、Western Digital),如果把 IBM 算作接了 Red Hat 的席位,就是五个。十个 General 会员里还剩两个:croit 和 Intelligent Systems。
而八个 Associate 会员全都还在。按创始公告里的全称:
- Boston University Information Services and Technology
- CERN:欧洲核子研究组织
- FAS Research Computing, Harvard University
- The Greek Research and Technology Network (GRNET)
- Monash University,墨尔本
- The South African Radio Astronomy Observatory (SARAO)
- The Science and Technology Facilities Council (STFC),隶属 UK Research and Innovation (UKRI)
- The Center for Research in Open Source Software (CROSS),位于加州大学圣克鲁兹分校,也正是 Ceph 最初被写出来的地方:它是 Sage Weil 与 Scott Brandt、Ethan Miller、Darrell Long 和 Carlos Maltzahn 一起完成的博士研究;2006 年的原始论文至今仍挂在 ceph.io 上
八年,八个一个不少。
付费会员来来去去。那些大学和研究实验室免费加入,八年下来一个都没走。他们是为科学大规模运行 Ceph 的人,没有一个撤。
Quincy 版文档里还保留着大约 2022 年时的会员名单,正好给出一个中间点:那份快照里的二十四个商业会员,后来走了十二个,不多不少一半。Ceph 在这段时间里的节奏没有变。
说说 croit,因为它是我的雇主,也是留下来的会员之一。 croit GmbH 在第一天就作为创始 General 会员加入,八年后仍是会员,坚持得比 Intel、SUSE、ZTE、Arm 或 Samsung 都久。它同时也只占这十年提交的 0.3%。待得久不等于造得多,我也不打算替给我发工资的公司把“待得久”包装成“贡献大”。
手册是一个人写的,基金会给他发工资
十年总表的第 7 行是“Ceph Foundation”,691 次提交。那几乎就是一个人。
Zac Dover 这十年有 1,060 次提交,几乎全是文档。最近三年里,他一个人占 doc/ 全部提交的 28.4%,是最大的单一贡献者,排在 Red Hat 和 IBM 前面。他的邮箱历史是先 @gmail.com,再 @clyso.com,再 @proton.me,在 Ceph 自己的记录里对应到 Ceph Foundation。
doc/,最近三年 | 提交数 | 占比 |
|---|---|---|
| Ceph Foundation | 499 | 28.4% |
| 看不出雇主 | 383 | 21.8% |
| Red Hat | 379 | 21.5% |
| IBM | 333 | 18.9% |
doc/ 是唯一一个最大单一贡献者既不是 Red Hat 也不是 IBM 的目录,效果看得出来。Ceph 的手册比大多数同等规模的基础设施软件都要好。花钱雇一位不对任何厂商负责的技术写作者,是基金会用这笔钱做的最聪明的事。
个人仍然能让指针动起来
这十年按作者名字汇总的头部个人:
| 人 | 十年提交数 | 雇主 |
|---|---|---|
| Sage Weil | 7,517 | Red Hat,创造者,2022 年离开 |
| Kefu Chai | 5,538 | Red Hat → Proxmox |
| Casey Bodley | 2,472 | Red Hat |
| Patrick Donnelly | 2,330 | Red Hat → IBM |
| Jason Dillaman | 1,629 | Red Hat,2021 年离开 |
| Radosław Zarzyński | 1,607 | Mirantis → Red Hat |
| Samuel Just | 1,415 | DreamHost → Inktank → Red Hat |
| John Mulligan | 1,300 | Red Hat |
| Yingxin Cheng | 1,202 | Intel |
| Zac Dover | 1,060 | Ceph Foundation |
| Yehuda Sadeh | 972 | Red Hat → IBM → Ubiquiti |
| Alfredo Deza | 930 | Red Hat,2019 年离开 |
二十一个人写了这十年一半的提交;九十一个人写了 80%。对一个大型 C++ 代码库来说这很正常,也正因为如此,个人在这里的分量才这么重。
门是敞开的,最清楚的证据是:最近三年排第五的是 IONOS 的一个工程师。 Max Kellermann 从 2024 年起有 498 次提交,比 Intel、Proxmox、Bloomberg、croit 或 Clyso 作为公司的提交都多,覆盖 src/mds、src/common、src/mon、src/tools、src/librbd、src/mgr 和 src/rgw。在这个窗口里,他一个人占了全部 CephFS 元数据工作的 19.3%,仅次于 Red Hat。
没人任命他。他自己找上门来开始修东西,三年后他成了一个由《财富》50 强公司主导的项目里最忙的贡献者之一。你现在仍然可以走进 Ceph,并且举足轻重。
Proxmox 是同一枚硬币的另一面:最近三年 249 次提交,其中 241 次出自 2025年9月30日之后的 Kefu Chai。Proxmox 靠雇了一个好工程师,在十一个月里从零变成了 Ceph 前十的贡献者。
RGW:真正的活在这里
如果你想知道 Ceph 的工程力量花在了哪里,答案是对象存储,原因很简单:RGW 离它要对标的那个东西,差得最远。
src/rgw 是 Ceph 这十年里最大的功能子系统,6,958 次提交,领先于 Crimson 的 5,827、OSD 的 4,499、dashboard 的 3,848、BlueStore 的 2,560 和 CephFS 的 2,546。它的投入是块存储层的四倍。最近三年它拿走了 1,705 次提交,仅次于 Crimson,而 Crimson 是一次从零开始的重写。就已发布的代码而言,RGW 是这个项目里规模最大的持续功能开发。
Amazon 的 S3 是一个移动靶,API 面极大,每年都会长出新功能,客户随后就会要求任何自称 S3 兼容的东西也都有。所以 RGW 一直在追。把最近三年 RGW 的提交标题按功能领域数一遍,这场追赶的形状一目了然:
| 最近 3 年 RGW 的工作 | 提到它的提交数 |
|---|---|
| 多站点复制 | 94 |
| 账户(Accounts) | 94 |
| IAM,身份与访问管理 | 72 |
| 策略(Policy) | 71 |
| 存储桶通知 | 69 |
| STS(临时凭证) | 67 |
| 主题(Topics) | 50 |
| 角色(Roles) | 47 |
| 恢复(Restore) | 41 |
| POSIX / 文件系统网关 | 40 |
| 服务端加密(SSE) | 38 |
| 分段上传 | 32 |
| 生命周期 | 16 |
| KMS,密钥管理服务 | 12 |
| S3 Select | 11 |
| 校验和 | 11 |
| 云端迁移(Cloud transition) | 10 |
| 版本控制、CORS、对象锁定、存储桶日志、标签 | 合计 28 |
(这是对 1,705 条提交标题的关键词计数,所以一个提交可能出现在不止一行里。重点是分布,而不是精确的总数。)
这不是维护。这是身份账户、角色和策略、会话令牌、存储桶通知和主题、SSE-KMS、对象锁定、生命周期规则、S3 Select、校验和、云分层和多站点复制,也就是 AWS 的功能清单,正在一项项补齐。读一读最近的提交标题,你会看到 SigV4 签名校验、x-amz-content-sha256 的处理、预签名 URL。都是琐碎的兼容性细节,之所以要紧,只是因为某个人的客户端库期望 Amazon 的确切行为,没有就会出错。
这也是为什么在几大子系统里,RGW 的贡献者构成最杂。这十年里 Red Hat 占它的 64.3%,但 Bloomberg(近期窗口 8.6%)和 Cafe Bazaar(6.2%)也在其中,它们都是在生产环境里跑大型对象存储、修那些咬到自己的问题的公司。
如果你正在为 S3 用途掂量 Ceph,这个数字应该能让你放心。 和 Amazon 的差距,正是 RGW 比仓库里任何东西得到更多关注的原因,而这个项目最大的单项工程投入,就对准了缩小这个差距。
RBD:代码稳定,不是衰退
src/librbd 是 Ceph 的块设备,Proxmox 用的是它,OpenStack Cinder 用的是它,大多数 Kubernetes 容器存储接口(CSI)驱动用的也是它。如果你在跑 Ceph,你多半在跑 RBD。它的提交图是这样的:
最近三年 159 次提交,大约一周一次,对比 RGW 的 1,705 次和 Crimson 的 1,944 次。
稳定的代码就是这个样子,而这是一项优点。 基于 RADOS 的块存储是一个已经解决的问题。RBD 早就有了快照、克隆、分层、镜像、加密、在线迁移和持久化缓存,也没有什么 S3 API 那样的东西在前面狂奔,因为虚拟机管理程序对块设备的要求,十年来几乎没变。功能开发已经做完了。剩下的是保养:修 bug,跟上内核,偶尔拿下一点性能提升。
我是故意拿它和 RGW 比的。RGW 拿走十倍的提交,是因为它还有十倍远的路要走。 RBD 没有,所以它不需要。一个不再改变形状的组件,不是一个正在荒废的组件。要是 librbd 突然一年冒出 400 次提交,我反倒想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因为它托着的是我的虚拟机磁盘。
唯一值得知道的是,它把专业知识集中在很少几个人的脑子里。RBD 差不多就是 Ilya Dryomov 一个人,他两头都管:上游 Ceph 和 Linux 内核里的 rbd 驱动。这差不多是能有的最好安排了,但它仍然只有一个人的深度。这告诉你的是该找谁问,而不是该不该部署。
工作分布在哪里
同样的对应方法应用到整个代码树,十年窗口和近期窗口并排:
| 领域 | 十年领头者 | 占比 | 最近 3 年领头者 | IBM 集团,最近 3 年 |
|---|---|---|---|---|
src/mds:CephFS 元数据 | Red Hat | 78.5% | Red Hat 56.4% | 73.9% |
src/osd:现役 OSD | Red Hat | 69.7% | Red Hat 56.9% | 84.0% |
src/cephadm:部署 | Red Hat | 66.8% | Red Hat 73.7% | 92.0% |
src/rgw:S3 | Red Hat | 64.3% | Red Hat 56.1% | 66.7% |
src/librbd:块存储 | Red Hat | 61.1% | Red Hat 76.7% | 83.0% |
src/crimson:下一代 OSD | Red Hat | 52.1% | Red Hat 42.0% | 45.4% |
doc/:手册 | Red Hat | 45.6% | Ceph Foundation 28.4% | 40.5% |
src/os/bluestore:存储引擎 | Red Hat | 36.9% | IBM 46.5% | 54.2% |
src/pybind/mgr/dashboard | SUSE 36.6% | IBM 57.5% | 87.8% |
从这张表里能读出两件事。归属:越靠近厂商在卖的部分,比如部署工具和图形界面,越是一家公司说了算;越往外,比如下一代 OSD、存储引擎、手册,参与者越多,而如果你想在一个还没被人包下的地方做贡献,空间就在那里。
体量:按这十年的提交总数排,依次是 RGW 6,958、Crimson 5,827、OSD 4,499、dashboard 3,848、monitor 2,896、BlueStore 2,560、CephFS 2,546、RBD 1,750、cephadm 1,685。投入跟着“离完成还有多远”走,而不是跟着部署份额走。RGW 排第一,是因为离 S3 对等还差得远;RBD 接近垫底,是因为块存储已经做完了。
BlueStore 值得单独说一句。它是把你的字节写到磁盘上的引擎,而最近三年里,仅次于 IBM 的第二大贡献者是 croit,占 18.1%,也就是它的首席维护者 Igor Fedotov,就职于一家只有几十个人的公司。那是我的雇主,所以请自行掂量我的话。但不管是谁给他发工资,这一点都成立:一家小公司可以雇下技术栈里安全性最关键的组件之一的维护者,而这个项目也因此变得更好。
谁握着合并按钮
我也数了合并:最近三年 7,893 次,算在按下按钮的人头上:
| 组织 | 合并数 | 占比 |
|---|---|---|
| Red Hat | 3,892 | 49.3% |
| IBM | 1,597 | 20.2% |
| Ceph Foundation | 524 | 6.6% |
| Proxmox | 202 | 2.6% |
| Intel | 136 | 1.7% |
| croit | 76 | 1.0% |
合并占 69.5%,提交占 68.6%。 把关和干活是同一个形状。这里不存在一家公司写代码、另一家公司控制什么能合进去的情况,而那才是企业主导的开源项目里真正值得担心的失败模式。Ceph 没有这个问题。
数字从哪里来
全部可以复现。Ceph 在仓库里维护着自己的贡献者到组织的对应表,.organizationmap,旁边还有 .mailmap、.peoplemap 和 .githubmap,并且写明了使用它的命令。
git clone --filter=blob:none --no-checkout https://github.com/ceph/ceph.git
cd ceph
git show HEAD:.organizationmap > /tmp/orgmap
# Ceph's own documented method, over the last ten years
git log --no-merges --since=2016-08-27 --until=2026-08-27 --pretty='%aN <%aE>' \
| git -c mailmap.file=/tmp/orgmap check-mailmap --stdin \
| sort | uniq -c | sort -rn | head -30
# the maintainer-to-employer mapping, straight from the repo
git show HEAD:doc/governance.rst | sed -n '/^.. _csc:/,/^\.\. _ctl:/p' \
| grep -oE '\* [^<]+<[^>]+>'
运行第一条命令,你得到的 IBM 会比我的小,因为官方对应表已经过时了。 它不认识 aainscow@uk.ibm.com、bill_scales@uk.ibm.com、ylifshit@ibm.com、rkachach@ibm.com、leonid.usov@ibm.com,也不认识 li-*.ibm.com 这种机器生成的主机名。用项目自己的工具,反而会低估集中度。
我在这张对应表之上做的修正:
- 任何以
ibm.com结尾的地址,包括uk.ibm.com、il.ibm.com、in.ibm.com、de.ibm.com和li-*.ibm.com这些形式,都算 IBM。 redhat.com和inktank.com算 Red Hat,和 IBM 分开列,但自 2022年10月起是同一个团队。- 有七个个人邮箱,在仓库本身能证明的情况下归到了雇主:
sage@newdream.net(Red Hat)、idryomov@gmail.com(在 Ceph 自己的doc/governance.rst里登记为idryomov@redhat.com)、max.kellermann@gmail.com(IONOS)、xxhdx1985126@gmail.com(QiAnXin)、yuvalif@yahoo.com(IBM)、yingxincheng@gmail.com(Intel)、shraddha.agrawal000@gmail.com(IBM)。 - 其余一律保留原域名。个人邮箱一律记为“看不出雇主”,不去猜。
有些局限我改不了。提交是个粗糙的单位:一次精心的 900 行重构算一次,四十个错别字修正算四十次,这里没有做任何加权。邮箱域名并不完美:这十年有 9.0% 看不出雇主,其中肯定有人是被雇来写 Ceph 的。评审在 git 里是看不见的:Ceph 在 GitHub 的合并请求里做评审,而不是用 Reviewed-by: 尾注,三年里我只找到十二条;项目里最重要的那道关,在克隆下来的仓库里不留痕迹。数字只统计 main,所以回移到稳定分支的提交没算进去,这会低估维护工作。而且这里每一个采用率数字都是下限,原因就是上面讲过的遥测问题。
凡是依赖日期的说法,我用的是作者日期;凡是依赖某人雇主的说法,用的是他们自己公布的邮箱。
我从中得出了什么
Ceph 是一个由企业出资、边上围着一圈真实社区的项目,它整个商业生命周期都是这样。这不是贬低。总得有人出钱,养工程师去照看这种规模的分布式存储,而十年来,确实有人在出这笔钱。
我不会假装 Ceph 很典型,因为我查过。LWN 对 Linux 6.15 的统计记录了 2,068 名开发者,来自至少 195 个雇主,最大的单一公司 Intel 占变更集的 12.0%。Ceph 是十年里 1,718 个人,一家公司占 67.0%。内核把对企业的依赖分散到几十家公司身上。Ceph 把它压在一家身上。这是真实的差别,用一句“大家都这样”把它打发掉,就是偷懒。
但对于这一点到底要不要紧,十年的数据给出的答案,比我去找的那个还要好:
Ceph 在要紧的地方是扛得住的。 它失去了写它的那个人,那个人当时干着五分之一的活。它失去了 SUSE,它的第二大贡献者、dashboard 的作者。它失去了 ZTE、Mirantis、XSKY、EasyStack、Inspur,还有基金会一半的创始会员。今天的提交速度和去年相差不到百分之二。二十年的存储工程以 LGPL-2.1 或 LGPL-3 躺在那个代码树里,谁也没法把它闭源、改许可证或者收回去。
维护者是可以带走的。 Fedotov 跨了三个雇主一直在维护 BlueStore。Kefu Chai 从 Red Hat 到了 Proxmox,接着干。Sadeh 在 DreamHost 写了 RGW,今年 6 月把委员会里的邮箱改成了 Ubiquiti。公司走了,它的人往往还在。
门是真的敞开的。 IONOS 的一个工程师三年里成了第五大贡献者。Proxmox 靠一次招聘进了前十。一家没有存储产品的安全公司在造下一代 OSD 的五分之一。478 个组织送过补丁。如果你想进来,挡着你的只有活本身。
用户群比任何人能测量的都大得多。 3,000 个集群上的 1 EB,只是通过选择加入的遥测举了手的那部分,光 CERN 一家就有十九个生产集群。每一个 Proxmox 超融合集群、每一个 Rook 部署、每一台盖子底下装着 Ceph 的厂商一体机,都是没有任何公开数字计入的真实生产使用。部署得这么广、又这么悄无声息的软件,不会说没就没。
投入流向差距所在之处,而不是用户所在之处。 RGW 是项目里最大的工程,这十年 6,958 次提交,因为在 S3 上追赶 Amazon 是一场追逐移动靶的长跑。RBD 接近垫底,因为块存储已经做完了。成熟组件提交数低,说明活干完了,不是警报,而把这两个数字读反,是面对这类数据时最容易犯的错。我第一遍就犯了。
评判供应商要看提交,不要看级别。 历史是公开的,四行 shell 就能告诉你,你即将依赖的东西到底是谁在照看。闭源存储花多少钱都给不了你这个。
所以,如果你正在掂量 Ceph:在做五年规划时,这种集中度值得知道,但它不是你犹豫的理由。一个成熟的块存储层。项目最大的工程投入正对准 S3 对等。一个由三家公司同时在造的未来 OSD。一本比大多数都好的手册。一个挺过了失去创始人的治理结构。十年公开进行的评审,478 个组织的成果躺在代码树里,还有一个最坏情况是分叉而不是死胡同的许可证。以 69,613 次提交为证,这个项目身体健康。
不信的话,自己去数。命令就在上面,数据是公开的,这篇文章里没有啥需要你凭信任接受的,我的不用,别人的也不用。
参考资料
Ceph 项目资料
- “Ceph: A Scalable, High-Performance Distributed File System”:Weil、Brandt、Miller、Long 和 Maltzahn,OSDI ‘06,2006年11月。Ceph 起步时的那篇论文
- ceph/ceph on GitHub:每一个提交数字的来源仓库;
.organizationmap、.mailmap、.peoplemap、.githubmap、doc/governance.rst和COPYING都在仓库里 - Ceph governance:执行委员会和 Ceph 指导委员会成员名单,附邮箱
- Ceph component team:组件负责人
- Ceph Foundation members:按级别列出的现任会员
- Ceph Foundation documentation:级别结构,以及免费的 Associate 会员资格
- Ceph Foundation members, Quincy documentation:大约 2022 年时的会员情况
- Ceph telemetry module:证实遥测是选择加入的
- “Red Hat’s Ceph team is moving to IBM”,2022年10月4日
- Ceph Community Newsletter, November 2021:Sage Weil 退居二线
Ceph Foundation 和 Linux Foundation
- Introducing Ceph Squid:上文引用的 Diamond 会员表态,以及 1 EB / 3,000 多个集群的数字
- The Linux Foundation Launches Ceph Foundation,2018年11月12日:创始会员名单
- The same release via PRNewswire:用来独立核对这份名单
部署案例
- “Ceph: Infrastructure Storage at CERN”:Enrico Bocchi,CERN IT Storage,2024年9月27日。上文所有 CERN 的数字都出自这份幻灯片
- Why We Chose Ceph to Build Block Storage:DigitalOcean
- “We Added 6 Petabytes Of Ceph Storage and No Clients Noticed”:Matthew Leonard 和 Joseph Mundackal,Bloomberg,Cephalocon 2020
- Ceph on Wikitech:Wikimedia Foundation 的五个生产集群
- Ceph RBD block storage:OVHcloud 自己的文档
- Deploy Hyper-Converged Ceph Cluster:Proxmox VE 把 Ceph 作为超融合存储提供
公司
- “SUSE says tschüss to Ceph-based enterprise storage product”,The Register,2021年3月25日:SUSE Enterprise Storage 被砍,改推 Longhorn
- Qi An Xin files for $634m IPO,Global Venturing,2020年5月13日:奇安信源自 Qihoo 360、CEC 持股及股权结构
对比
- Development statistics for the 6.15 kernel,LWN.net:用于集中度对比的内核开发者和雇主数量